谢时序微愣。
奇怪。
他为什么会莫名觉得……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二者的颜色怎么会相似呢?
他为什么会在一刻觉得,那根发绳……其实是黑色的呢?
“先生,这是一位客人为您点的双份维也纳。”
服务员的声音打乱了谢时序的思索,他将目光拉回,落在那杯微微晃荡的咖啡上。
下层深褐,上层奶白,装在高脚透明玻璃杯里。
鼻尖泛起一点清甜的奶味,又混着一丝淡淡的苦。
“谁?”
谢时序表情古怪,再次看向那个方向。
只看见一双含笑的眼睛,在他看过来时,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
反了吧。
谢时序抬起手,有些惊奇地想。
他捏着高脚杯,在易甚欢的注视下,轻抿了一口,滑进喉咙里的甜和咖啡本身的苦味交缠,像是舞池里的舞步交错缠绵。
甜和苦缠在一起,余味回甘。
这是谢时序喜欢的味道。
“那是您的朋友吗?”
精心打扮过的莱尔小姐也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见鸦青色的长发,花瓶将那人的面容挡去大半,只有刻进骨子里的优雅落进眼中,心头升起一丝陌生的熟悉。
“是学长。”
因为时间过于仓促,易甚欢并没有准备猫箱,小猫放进莱尔小姐带来的猫箱里,底下铺着昨天盖着的小被子,碧绿的瞳孔放大,看上去圆润可爱,耳朵却无意识地往后折。
易甚欢看出来它在警惕和不安,伸手轻轻抚摸它的头顶,又挠了挠下巴,一直到小猫发出细微的呼噜声才放下手。
“它很怕生,刚刚被人类伤害过,对人类也很警惕,很容易应激,如果你养不了……”
“放心!我刚刚离婚,家里除了佣人就是我和它,我一定能把它养的很好!!”
莱尔小姐身上没有太明显的首饰,银链贴着锁骨,缀在最下面的是一颗纯粹湛蓝的宝石,简约而奢华,和她的眼睛颜色很像。
她急声保证,神态坦诚:“如果我真的养不好,也不会随意将它遗弃……如果您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定期给您发它的照片。”
“可以。”
易甚欢没有拒绝。
“那……它有名字吗?”
“我不打算养它,所以没有给它取名。”
准确来说,圣辉学院里所有小猫小狗她都没有取名的打算,从看见它们的那一刻,易甚欢就决定要给它们找领养。
无主的流浪动物,在圣辉学院里活不下去。
闻言,莱尔小姐心中难免失落,脱口而出:“那您能帮我给它取名吗?”
“嗯?不会冒犯吗?”,她看见莱尔眼中的期待,又将目光移向小猫,思索片刻开口:“取名……就叫百岁吧。”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长命百岁。”
让一只小猫活到一百岁,本来就是一种幻想的奢侈。
莱尔小姐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眼睛笑得弯起来,拉着易甚欢叽叽喳喳地问百岁的喜好和饮食习惯,那热情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位刚刚离婚的贵族小姐。
终于,莱尔小姐看了一眼易甚欢腕上熟悉的手环,迟疑开口:
“其实……圣辉学院有自己的制度,我们都是制度下的顺从者,也没有……嗯没有那么难熬……”
她也曾经是圣辉学院里的学生,只不过地位比较低,就比特优生高一档,成绩也在不上不下的中游,过的好吧也不至于,但是坏也没有这么坏。
莱尔斟酌着语句,却没有细思自己想表达什么。
劝一个反抗者顺从?
劝一个善良者沉默?
“嗯,我知道,社会有社会的制度,学校有学校的规则。”
易甚欢回答的很自然,冲莱尔笑了一下,“我没有那么偏执,知道该怎么做。”
是吗?
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但是莱尔情绪莫名有些复杂,黑发黑眸本该晦暗,却因为出现在她身上而变得光芒万丈,圆框眼镜挡不住炽热的眸光,像是一层泛着暖意的金纱,柔柔落在莱尔身上。
莱尔是信仰她的。
这一点,无人能质疑。
……
旁边的椅子坐下一个人。
“她刚离婚的丈夫是埃林顿家族支脉的长子,很受主脉器重。”
谢时序放下玻璃杯,状似不经意地提醒了一句,拇指的玉扳指碰了一下杯子,发出一声很脆的响声。
这样的人什么名贵的猫种没有,怎么会看上一只毛色斑驳的畸形流浪猫。
“嗯,知道了。”
易甚欢按灭手机,上面是真甜发来问平安的消息。
她转眸看向谢时序,笑了一下,声音像是空中那股躲不过的清淡奶香一样往谢时序耳朵里钻。
“学长,我们该回学院了。”
毕竟,她还欠谢时序一个第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