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看穿了歹人的恶行,却没料到这山南多产硫矿,地基之中也到处夹杂着硫屑,再加上一道天雷夷平了院落,把那些深夯于土质之中的“火种”暴露出来,成了助长火势的帮凶。
天厄、地险、人祸,这桩桩件件,真是为这个中元夜,描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迫于无奈,凌渊只得带林梵儿退回屋内。但现在这房子徒有四壁,无孔不入的浓烟如影相随,很快就把他熏得双眼生疼,眼角涕泪齐下,喉中呛咳不止。
他这时还有心思自嘲——虽然他已经应过了“死劫”,今夜必定能够逃出生天。可这磨难紧锣密鼓,环环相扣,也真是逼得人全无喘息余地。
林梵儿在梦中也呛咳了起来,可她依旧紧闭双眼,秀眉深蹙,没有清醒的迹象。
凌渊带着她四处一看,没有别的水源,只能把她抱到浴桶旁。
这时候也顾不得她会不会嫌弃她自己的洗澡水了,他干脆利落地撕了她的袖子丢在浴桶中浸湿了,帮她蒙在了口鼻上。
接下来,他内心挣扎片刻,如法炮制。
失火时躲在屋内并不安全,木石不耐火焚,除了窒息和烧伤,被坍塌的屋顶或是柱石砸击,也是很常见的一个死法。
但眼下这情形,出去只会死得更快,只能赌一把了。
好在这屋舍虽简陋,却胜在结实,一时倒没有垮塌的迹象。可一墙之隔的室外烈火熊熊,屋内除了灼热的烟尘弥漫,温度也升得很快,不过眨眼之间,这小小的净房已经热的如同上了蒸笼。
林梵儿体内的砒黄与梦醪之毒还未能彻底清除,被风禹以法力压下的药效在这种境况下死灰复燃,重又蠢蠢欲动起来。
沉溺于幻梦的姑娘伸出了藤蔓一般修长柔软的臂膀,精准地握住了凌渊的手,灵活地一路攀延而上,勾住了他的脖子。
凌渊:“……”
又来了!
这梦醪到底是怎样一种药,居然这么可怕!
还有,这姑娘不愧是经年累月抡大锤的,气力惊人,远远超过他这具病秧子的肉身,来回几番纠缠,叫他难以招架。
当第三次把林梵儿从自己身上剥下来后,凌渊的忍耐心终于到达了极点,当即在狭窄的净房中四处环顾,想找个趁手的把她敲晕了事!
可惜这里除了一个浴桶,根本没什么能派上用场的。
等等,浴桶!
心中灵光一闪,凌渊当机立断,他扣住林梵儿,一把将她丢入了桶中。
水已经凉透了,除了可以阻挡屋外涌入的热浪,还可以去一去她心底的火。
果然,冷水刺激之下的林梵儿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她一声不吭地浮在齐胸的水面上,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竟然在这个时候醒了!
凌渊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林姑娘,得罪了。外面起了大火,在下只能出此下策了。”
可是林梵儿一声未应,只是瞪着一双点漆般的双瞳,瞳光涣散,眼底沉如深潭,幽幽地盯着他。
凌渊:“……”
他又开口叫了几声,依旧没能得到她的任何回应。他犹豫片刻,决定召唤风禹来帮忙,要他在忙着济世救人时,别忘了自己这个“忘年交”!
就在这时,林梵儿忽然开口:“起火了?”
“……”凌渊回答:”是啊,火势很大,你我暂且在这里避一避。”
林梵儿:“嗯。”
见她没有追究,凌渊刚想松一口气,忽然又觉得不对——即使为了避火,常人遇到这种情形,不该问一句自己怎么会被扔进水里吗?
没想到林梵儿不但不问,反而替他答了:“我是不是又毒发了?”
这么善解人意?凌渊欣慰地松了那一口气,点了点头。
谁知,意外,就在这口气后接踵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