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套进苏清鸢手指的那一刻。
林知叙的指尖,在伴娘裙的袖口之下,悄悄蜷缩起来。
喧嚣的祝福响彻整个宴会厅。
人人都在祝愿新人岁岁圆满。
只有她,心里清楚。
有些热烈的心动,到此,已然落幕。
仪式走完,掌声如潮水般布满整个宴会厅。
香槟塔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到处都是祝福的笑语。
苏清鸢手上套着崭新的婚戒,金属圆环冷光闪闪,牢牢箍住指尖。
她跟着新郎,一桌一桌向前敬酒。
脸上挂着微笑,对着宾客颔首道谢,像一个合格的新婚妻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笑容浮在表面,没有落到眼底。
视线总是不受控制,越过喧闹人群,四下搜寻那道米白色的身影。
林知叙坐在伴娘席位,安静坐在角落。
桌上的佳肴满满当当,杯盏交错,周遭人声鼎沸。她几乎没有动过碗筷,指尖捏着玻璃杯,杯中浅浅盛着柠檬水。
她不喝酒,也不爱凑热闹,不喜欢主动与人交谈。
目光淡淡落在远处,看似在看宴会上的热闹,实则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周遭偶尔会有熟人过来搭话。
“知叙,好久不见。”
“你跟新娘从小关系最好,看到她出嫁,心里想必很感慨吧。”
每一句寒暄,都像是凌迟。
林知叙只是浅浅点头,礼貌应付,笑意浅淡,止于唇角。
“嗯,是挺感慨的。”
一句轻飘飘的回答,掩盖住底下翻涌的万千心绪。
敬酒的队伍慢慢靠近最后一桌。
这是新人对伴娘和伴郎的感谢。
苏清鸢跟在新郎身侧,越走越近。
一步一步,仿佛踩在林知叙的心上。
新郎风度翩翩,举杯,笑容温和:“多谢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抽个空过来,感谢大家今日的辛苦。”
林知叙抬杯,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轻响。
“恭喜。”
两个字,音色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视线相撞的瞬间,苏清鸢的睫毛剧烈颤了颤。
隔着一桌喧闹亲友,无数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她什么都不能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层湿漉漉的雾气荡在眼底。
她想对林知叙说一句对不起,想告诉她,我从来没有想要辜负你。
可当着满堂宾客,当着丈夫,当着自己的父母,她连一句私语都没有资格讲出口。
只能跟着众人,一同仰头,饮下杯中酒。
酒水入喉,又苦又涩。
匆匆走完敬酒流程,新人被簇拥着,又被别的宾客团团围住。
苏清鸢频频回头,可人海阻隔,再也捕捉不到那道米白色的身影。
宴席过半,喧闹依旧。
林知叙没有等到宴会结束。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新人身上,她悄无声息起身。
拿起自己的小包,顺着宴会厅侧边的安全通道,安静离开。
身后,婚礼的音乐声,欢笑声,碰杯声,一点点被隔绝在厚重的门后。
晚风微凉,吹散宴会厅里浓郁的香水与鲜花气息。
她站在路边,绷了整整一天的那层坚硬外壳,在此刻,才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眼眶泛起湿热。
她仰头望向沉沉暮色,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晚风卷着街边的尘土掠过脚踝。
她盯着天幕看了许久,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酒店宴会厅内。
苏清鸢借口补妆,抽身躲进后台化妆间。
她握着手机,死死盯着屏幕,简短的回复以后再无动静。
她知道,林知叙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反复叮嘱。
窗外夜色沉沉,那个人已经走远。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地面。
精致完整的新娘妆容,终于崩裂。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洁白婚纱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潮湿。
她捂着嘴,无声地痛哭。
苏清鸢,你弄丢了那个,拼尽全力爱过的人。
同一座城市,两条人生轨迹。
曾经紧紧缠绕在一起的命运丝线,被人生生剪断,各自奔向截然不同的远方。
往后,岁岁年年,山长水阔。
相见,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