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平淡,像是结束一场无关紧要的谈话。
苏清鸢怔怔看着她起身走向卧室的背影,挺直,孤冷,没有在为她原地停下等她的打算。
她坐在原地,僵了很久。
直到浑身发麻,才慢慢撑着地板起身。
屋内开了一盏小灯,是林知叙给她留的光亮,以前她总担心她会摔倒。
她循着那点光亮,一步步挪进卧室。
卧室已经渡上了一层浅浅的月色。
林知叙已经躺下,睡在床的最外侧,背对着她。
单薄的背脊线条紧绷,像一张紧绷的弓弦。
苏清鸢轻轻躺进内侧。
两人中间隔着极大的空位,泾渭分明。
以前同床,她们紧紧相拥,四肢交缠,呼吸相闻,连缝隙都不肯留。
如今,一张大床,隔出遥遥千里。
苏清鸢侧着身,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指尖无数次想要伸过去抱住她的腰,想要贴近她的后背,想要像从前一样撒娇卖萌闹闹她。
可每一次指尖抬起,又无力落下。
她不敢再触碰。
害怕被躲开,害怕被拒绝,害怕打破仅剩的温存。
夜深人静。
四周安静得可怕。
苏清鸢睁着眼,望着月色里那道冷寂的背影,眼底的眼泪无声泛滥,浸湿枕巾。
她不敢哭出声。
只能死死咬住被褥,任由酸涩,愧疚,恐慌爬满她的内心,压垮她的故作坚强。
她知道自己懦弱。
她知道自己自私。
她知道自己一边贪恋着林知叙的温柔,一边不敢对抗来自父母的压力。
可她真的舍不得家人,更舍不得林知叙。
她想两全,偏偏世间两全最难。
另一边,背对着她的林知叙,也始终未曾闭眼。
月色落在她眼底,像湖面的月,清冷寂寥。
她听觉敏锐,能清晰听见身后人压抑的啜息,能听见被褥轻轻抖动的声响。
能听见她无声的哭泣。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四肢百骸。
她多想转身,抱住她,告诉她算了,我们不挣扎了,我们就这样好好过。
可理智死死拽着她。
一次心软,就是无数次重蹈覆辙。
她可以陪苏清鸢对抗一次、两次、十次,甚至是这一生。
可她没办法,看着苏清鸢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一次又一次的退让。
没办法面对,那就索性断了念想。
林知叙不害怕世俗对她的评价,可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孩因为世俗而终身惶恐不安。
如果爱太满,太痛,太见不得光,那就分离出去吧。
深夜漫长,两人同床共枕。
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咫尺天涯。
整整一夜,无人再语。
天亮之时,苏清鸢眼底泛红,眼眶浮肿。
林知叙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起身、洗漱、收拾衣物。
仿佛昨夜那场无声的煎熬,从未发生过。
只是从此,家里愈发安静。
两个人的房间,没有往日的撒娇耍赖,没有温存拥抱。
曾经满屋滚烫的爱意,在一次相亲,一场冷战,一夜无声落泪之后,慢慢冷却。
裂痕无声扩大,不可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