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叙望着她,心口像被一块湿冷的棉布裹住,闷得发疼。
她往前挪了半寸,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伸手触碰,目光牢牢锁着苏清鸢的眼睛。
“一直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林知叙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在只有两人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我们不可能永远只活在这一间屋子里面。总有一天,要面对外面所有人。”
苏清鸢听到这句话,眼眶忍不住红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带上一点细碎的哽咽,“我都明白。可一想到要摊开一切,要面对父母失望的眼神,面对亲戚私下的议论,我就……”
她话说不完,双手抬起来,捂住自己的半张脸,肩头抑制不住地微微耸动。
“我害怕。”
三个字,很轻,却重得几乎能压块人的理智。
苏清鸢不是不爱林知叙,是恐惧已经盖过了爱意的勇气。
林知叙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指尖在身侧蜷缩起来。
无数安慰的话语涌到嘴边,又被她一一咽回去。
她想告诉苏清鸢,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可以带你远走他乡,可以抛不在乎世俗的眼光。
可她也清楚,这些话说出来轻飘飘,落到现实里全是千疮百孔。
“我可以陪你。”林知叙低声说,“不管是什么结果,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但选择权,在你手上。”
苏清鸢从掌心之间抬眼,泪眼朦胧地望向林知叙。泪水挂在眼尾,没有滚落,水光晃着灯光。
“如果我坚持我们,就要和家里闹翻。知叙,那样的代价太大了。”她的嘴唇微微发抖,“我有时候会贪心,我既想要你,也想要家人的赞同。可我越来越清楚,这两件事,或许根本无法同时拥有。”
房间再度陷入沉寂。
香薰蜡烛的火苗轻轻摇曳,映得墙面两道影子忽明忽暗。
属于她们的这片小天地,充满温馨和安稳,可墙外的风声,已经开始透过墙壁,步步紧逼。
幸福是短暂的,每多拥有一日,往后要偿还的重量,就加重一分。
苏清鸢放下捂住脸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翻涌的情绪往下压。
她身子微微前倾,隔着一小段距离,目光恳切地看向林知叙。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再让我缓一缓。我会好好去思考,要怎么来解决这个问题。”
林知叙静静凝视她。
看见了她眼睛里的祈求,也看见了那层掩藏不住的怯懦。
良久,她缓缓点头。
“好。”
一个字落下,仿佛是应允,又仿佛是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妥协。
苏清鸢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下来,像是得到短暂的喘息。
她很想扑过去抱住林知叙,可内心的枷锁横亘在两人之间,最终只是微微俯身,额头轻轻靠近,差一点点就碰到林知叙的额头,又硬生生停住。
咫尺相望,终是没有相触。
玄关处的手机,依旧安安静静倒扣在柜子上。
可谁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安静。
来自世俗的拷问,不会就此消失,只会在往后的日子里,一次又一次卷土重来。
落地灯的光晕温柔得近乎残忍,静静罩着一室沉默。
林知叙保持着仰头看她的姿势,眼底平静无波,却藏着无声的纵容。
她答应的那声“好”太轻,轻得像是随口安抚,又重得像是默认了往后无数次的拖延与煎熬。
苏清鸢垂眸,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浅影,遮住眼底翻涌的愧色。
她抬手,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带着难以卸下的疲惫。
日复一日,过得了昨天,今日未必不会到来。
“我妈昨天跟我聊了很久。”
她语速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再三,才敢说出口。
“她说我已经二十五了,不能再任性下去。女孩子最好的年纪就这几年,耗不起,也耽误不起。”
林知叙微微偏头,指尖无意识抵在地毯柔软的绒毛上,轻轻碾了碾。
“她还说,身边同龄人都已经成家,就我一个人游离在外。亲戚私下议论很多,话很难听。”苏清鸢喉头滚动,声音低了下去,“她说她每次听见别人碎嘴,心里都很难受。”
林知叙轻声开口,语调平稳:“所以,你心软了。”
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苏清鸢身子一颤,抬头望她,眼底水光浅浅晃开。
“不是心软。”她急急反驳,又很快无力垂眼,“是难过。知叙,你不懂我的父母,他们不会逼我吵架,不会对我恶语相向,他们只会一遍又一遍的说爱我,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像一把软刀子,一点一点捅进我的心窝。”
“我可以不在乎流言蜚语,可以不在乎外人的眼光。可我看不得我爸妈叹气的样子,抗不住他们失望的眼神。”
她双手撑在膝头,指尖深深扣进布料,指节泛白。
“过了一辈子循规蹈矩的生活,一辈子活在世俗框架里。在他们眼里,一位女性到了那个年纪结婚,生子,才是该走的路。像我们这样,在他们看来,是歧途,是有为驳论,是人生的污点。”
林知叙静静听着,半晌,缓缓抬眼看向她。
“那你呢。”
她问得很轻。
“在你心里,我们是污点吗。”
苏清鸢怔住,眼眶唰地红透。
“当然不是!”她几乎是立刻出声,语气急促又恳切,带着慌乱的辩解,“我没有一刻觉得我们是错的,我没有后悔爱过你。”
“只是——”
话到嘴边,刚才还言之凿凿的坚定又尽数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