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即收,毫无逾矩之举。
苏清鸢的身体在她指尖靠近的瞬间,极轻地抖了一下。
幅度极小,旁人察觉不出。
只有面对面的林知叙能感知。
她的肩线微微耸起,脖颈下意识绷紧,呼吸乱了半拍,胸膛轻微起伏,连站着的重心都下意识地偏移了半分,像在抗拒,又像在贪恋这最后一点亲密。
她不敢转头看林知叙。
只能死死盯着镜子里两人重叠又生疏的倒影。
喉间极轻地滚动了一下,是吞咽酸涩的克制。
两人没有说话。
整个化妆间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布料轻微摩擦的细碎声响。
爱也好,恨也好,不甘和遗憾,全都藏在这无声的肢体动作里,说不出,哭不出。
林知叙整理好头纱,指尖缓缓收回。
她垂落手,手背轻轻贴回自己身侧,指腹悄悄蜷起来,将刚才触碰过她的温度,死死握进掌心,藏进无人知晓的褶皱里。
做完这一切,林知叙微微偏头,视线落回镜中苏清鸢的脸上。
眼神里盛着温和和坦然,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此刻装着伪装出来的“真诚”的祝福,像是发自内心的为她感到开心。
只是那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无人能看见的灰白荒芜和浓浓的不甘。
苏清鸢鼓足勇气借着镜面,回看她。
隔着一层玻璃倒影,视线遥遥相撞。
这一次,苏清鸢没有闪躲,林知叙亦然。
她眼底泛起水光,眼眶微红,却强行弯了弯唇角,回给她一个浅淡的温柔笑意。
笑意泛在表面,眼底全是破碎。
那眼神在说:我舍不得。
我最舍不得的人,就是你。
可我没有办法。
林知叙静静看着镜中她泛红的眼,心脏像是一把软绵绵的钝刀子一点点磨碎,痛到极致,绵长且窒息。
她微微颔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很轻。
林知叙不是在回应祝福。
是在回复她的身不由己。
我知道。
我不怪你。
我,选择成全你的选择。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轻声地催促,婚礼仪式即将开始。
苏清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新娘该有的端庄。
她转身,朝外走去。
步伐从容优雅,只是再也没有回头看林知叙一眼。
林知叙停在原地,站在满室暖光里,穿着一身最漂亮的伴娘裙。
她望着那道走向人生圆满的背影,背脊依旧挺直,姿态依旧端正,连唇角的笑意都未曾落下。
唯有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缓缓收紧。
紧得发白,手背上浮起青筋。
有多少人知道。
今天,她盛装出席。
是为了亲手送别自己的青春。
送别自己十几年的偏爱。
风从门缝里悄悄溜进来,拂动她裙摆细碎的闪。
满堂喜庆,一副人间圆满相。
唯独她,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