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沈知白在法医中心的无菌室里,亲自做了检验。
苏砚站在观察窗口外,看着她。
沈知白把头发样本放进检测仪器,等待结果。屏幕上,数据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给苏砚。
"苏砚。"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过来一下。"
苏砚快步走进无菌室。
沈知白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指尖点着一行检测值:"锑。"
"锑?"
"三氧化二锑。" 沈知白说,"染发膏里,理论上不该有这种东西。可赵桂芳的头发样本里,检出了痕量的三氧化二锑。"
"锑……" 苏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东西,是干什么的?"
"工业上,用在阻燃剂、陶瓷、颜料里。" 沈知白说,"摄入人体后,会引起慢性中毒 —— 恶心、呕吐、腹泻,长期累积,会造成肝、肾功能损害,最终,器官衰竭。"
"器官衰竭。" 苏砚的声音发紧。
"对。" 沈知白说,"和赵桂芳的死因,一模一样。"
无菌室里,安静了很久。
"锑这种东西," 苏砚问,"怎么会出现在染发膏里?"
"两种可能。" 沈知白说,"一种,染发膏本身劣质,含了不该含的杂质。但赵桂芳用的染发膏,是院方指定的品牌,正规渠道,不至于含锑。"
"另一种呢?"
"另一种," 沈知白看着她,"是有人,把锑,加进了染发膏里。"
"给老人染发,是为了盖住什么。" 她说,"而锑,是另一种 ' 盖'—— 盖住老人身体里,长期的、慢性的,重金属累积。"
"老人长期被投毒," 沈知白一字一句地说,"慢性累积,器官衰竭,' 自然死亡 '。尸检查不出 —— 因为锑在体内代谢得很快,死后更难检出。"
"但头发里,留下了沉积。"
"而染发," 她说,"就是为了把头发里那些沉积,一起盖住。"
苏砚站在无菌室里,指尖一片冰凉。
她想起康乐之家那栋白色的建筑,想起钱助理的笑容,想起 "安详" 那两个字。
"体面送行"。
原来是这个意思。
把毒,藏在染发膏里。
把死亡,包装成 "安详"。
把真相,埋进土里。
"沈知白。" 苏砚开口,声音有些哑,"赵桂芳的头发样本,是唯一一份吗?"
"殡仪馆留了样本的,不止她一个。" 沈知白说,"我申请了,把康乐之家近三年去世老人的头发样本,全部调出来检验。"
"如果每一份,都检出锑 ——"
"那就是十一具枯骨。" 苏砚说。
无菌室的灯光,惨白地照下来。
窗外,天光暗淡。
两个女人站在仪器前,看着屏幕上那行检测数据,像看着一座刚刚被掀开一角的坟。
而那座坟,还在半山腰上,安详地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