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 孙阿姨的声音发着抖,"有人敲门。我开门,门口站着两个男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他们说……"
她咽了口唾沫:"他们说,要是敢上庭作证,就说…… 说我孙子,会出事。"
苏砚的呼吸,一滞:"孙子?您有孙子?"
"国强…… 国强没有孩子。" 孙阿姨说,"我有个外孙,是我女儿家的,才八岁,上小学。"
"他们说," 孙阿姨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们说,我要是多嘴,就让我那外孙,放学路上,' 小心点 '。"
苏砚坐在她对面,指尖一片冰凉。
"阿姨……" 她放轻声音,"您别怕。他们只是吓唬您。我马上报警,让人保护您外孙。"
"没用的……" 孙阿姨摇着头,"他们…… 他们什么都做得到。我儿子…… 我儿子当年,就是被他们……"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苏砚的心,猛地一跳。
"阿姨," 她追问,"您儿子?周国强?他当年…… 被他们怎么了?"
孙阿姨低下头,嘴唇哆嗦着,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我儿子…… 国强…… 他年轻的时候,欠过他们的钱。"
"欠谁的?"
"…… 老槐。" 孙阿姨的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见,"国强年轻的时候,赌过钱,欠了一屁股债。是 ' 老槐 ' 的人,替他还上的。"
"后来呢?"
"后来……" 孙阿姨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国强就…… 替他们做事。"
"做什么事?"
"我不知道……" 孙阿姨摇头,"国强不让我问。我只知道,他隔一阵子,就要去一趟外地,说是 ' 出差 '。他回来的时候,家里就会多一笔钱。"
"多一笔钱?"
"对。" 孙阿姨说,"那些钱,他没存银行,都放在家里保险柜里。他说,那些钱 ' 不干净 ',不能存银行。"
苏砚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阿姨," 她问,"您知道,国强替他们做的,是什么事吗?"
孙阿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出事那天晚上,他是从 ' 那边 ' 回来的。"
"那边?"
"他死前两天," 孙阿姨说,"我打电话给他,他说他刚从 ' 那边 ' 回来,让我别担心。我问 ' 那边 ' 是哪儿,他没说,就挂了。"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苏律师,我儿子…… 我儿子是不是…… 就是因为这个,才死的?"
苏砚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心里,却涌起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念头 ——
周国强,替 "老槐" 做过事。
他是组织的 "白手套" 之一。
他手里过过 "不干净" 的钱。
而他死了以后,组织第一时间,就布下了周岚案的局 —— 用 "家暴反杀" 的名义,让周岚顶罪,同时,把周国强生前经手的那些 "脏事",一起埋进土里。
"阿姨。" 苏砚开口,声音很稳,"您刚才说的这些 —— 您愿意,当着法官的面,再说一遍吗?"
孙阿姨抬起头,眼里满是挣扎与恐惧。
"我…… 我不敢……" 她说,"他们…… 他们会动我外孙……"
"我知道您怕。" 苏砚说,"可您想想 —— 您儿子已经死了。周岚,她要是被判了重刑,她这辈子,就完了。"
"您已经被 ' 他们 ' 吓了一辈子了。" 苏砚说,"您的丈夫打您,您忍了。您的儿子打周岚,您忍了。您每一次忍,都是因为他们说 ——' 别多嘴 '。"
"可您今天,要是再忍下去," 她一字一句地说,"这个 ' 别多嘴 ' 的咒,就会传到您外孙那一辈。"
孙阿姨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
"苏律师…… 我…… 我说。"
"我上庭。"
"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苏砚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天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这个佝偻的老太太身上。
苏砚忽然觉得,这个被暴力困了一辈子的女人,今天,终于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