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
"怕没人信我。" 周岚说,"他死了,我满手的血。我说我不是故意的,谁会信?我要是说我是自卫…… 警察会问,为什么你身上没有伤?"
她抬起头,看着苏砚:"苏律师,我报警报过四次。每一次,警察都信他,不信我。他跟我说 ' 夫妻吵架 ',警察就走了。我说他打我,没人听。"
"所以我想,既然没人信我," 她声音发颤,"那我就自己做个现场。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劫匪干的。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我了。"
苏砚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你为什么做得这么粗糙?" 她问,"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像一点。"
周岚沉默了很久。
"因为……"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下不了手。"
"下不了手?"
"我本来想,把现场做得像 ' 入室抢劫 ',就得有人 ' 入室 '。" 周岚说,"小区里有个小偷,隔三差五来偷东西。我见过他两次,都是半夜,翻墙进来,偷点零钱就走。"
"我想过,把现场做成他干的。" 周岚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就想着,反正他也不是好东西,反正他偷了那么多次…… 让他背一次锅,也不算冤枉他。"
"可我……"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我做不到。"
"我要是那么做了," 她说,"那我和他 —— 和我丈夫,有什么区别?"
苏砚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咙发紧。
"所以," 苏砚轻声说,"你故意留了那些破绽?"
"我不懂怎么伪装。" 周岚说,"我就是…… 我就是觉得,要是真让那个小偷背了锅,我这一辈子,都睡不安稳。"
"我宁可让人怀疑我。" 她说,"我也不想害一个无辜的人。"
会见室里,安静了很久。
苏砚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翻江倒海。
一个被打了十年的女人,在夺刀误杀丈夫之后,第一个念头是 "伪装成抢劫"。
然后,她在 "嫁祸给小偷" 和 "留下破绽" 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不会伪装,处处漏风。
可那些漏风的地方,恰恰是她良心的出口。
"周岚。" 苏砚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听我说 —— 你留的那些破绽,不是你的 ' 笨'。"
"那是你的 ' 善'。"
周岚看着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苏砚没有再多说,只是站起来,隔着栏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剩下的,交给我。" 她说,"我会把你这十年的伤,和你最后的选择,原原本本,讲给法官听。"
周岚低着头,哭得说不出话。
苏砚转身,走出会见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她站在光里,忽然觉得,这个案子的答案,其实早就写好了。
它不是 "故意杀人"。
也不是 "防卫过当"。
它是一个被打到墙角的女人,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也没能把自己从 "好人" 的位置上,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