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往院子西侧去了。
是储物间的方向。
沈知白慢慢挪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缝往外看。
月光下,能看到一个瘦瘦的身影,拎着个袋子,走进了西侧的储物间。
是陈默。
他果然来了。
看来白天扔到江里的,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藏在老宅的储物间,今晚过来处理。
“怎么办?”苏砚用气声问。
“等他走。”沈知白也用气声回答,“我们人手不够,硬来不安全。先看看他拿什么东西。”
两人静静等着。
储物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翻找东西。
过了十几分钟,声响停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往院子门口去。
走到老槐树下的时候,陈默停了下来。
他站在树底下,抬头看了会儿树,像是在想什么。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脸色惨白,眼神阴鸷,和白天那个老实巴交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因为距离不远,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就扔江里……放心,没人能找到……”
“……警察查到护工那边了……没事,查不到我妈头上……”
“……槐花案的资料?都烧了……不留证据……”
说了几句,他挂了电话,拎着袋子走出院子,锁好门,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等他的脚步声彻底远了,两人才松了口气。
“他要把剩下的证据都扔江里。”苏砚皱着眉,“明天一早动手。”
“必须赶在他前面。”沈知白脸色凝重,“作案工具是核心物证,要是被他扔到江里,打捞难度太大了。”
“我们现在跟上去?”
“不用。”沈知白摇头,“跟上去容易被发现。我们现在回去,立刻通知李队,安排人在江边布控,守着各个码头和抛尸点。他明天要扔,肯定会选偏僻的地方,我们提前蹲守,抓他现行。”
“好办法。”苏砚点头,“人赃并获,他想抵赖都不行。”
两人轻轻走出正屋,按原样锁好门,顺着小路往村口走。
回去的路上,风好像更大了。
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身后跟着。
苏砚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院子,黑洞洞的门窗,像一张沉默的嘴。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陈默这个人,比她预想的更狠,更能忍。
筹划了这么久,连老家的证据都要连夜销毁,心思缜密得可怕。
“在想什么?”沈知白注意到她的沉默。
“没什么。”苏砚收回目光,“就是觉得,老实人被逼急了,真的挺可怕的。”
沈知白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再可怜,也不是杀人的理由。”
语气很淡,却很坚定。
苏砚侧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一半亮,一半隐在阴影里,轮廓冷硬,眼神却很稳。
她知道,沈知白见多了这样的事。
可怜的凶手,无辜的死者,法律不会因为可怜就网开一面。
这是规矩,也是底线。
“嗯。”苏砚轻轻应了一声,“你说得对。”
两人走到村口,上了车。
沈知白先给李建国打了电话,说了陈默明天要抛尸的事,建议连夜在江边几个偏僻的码头布控。
李建国立刻应了,说马上安排人手,天不亮就到位。
挂了电话,车子往市区开。
车厢里很安静,苏砚有点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休息。
沈知白把车速放慢了些,开得更稳了。
过了一会儿,苏砚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沈知白专注开车的侧脸。
路灯的光一盏盏扫过她的脸,明明灭灭的。
苏砚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很安心。
好像只要有这个人在,再乱的局面,都能一点点理清楚。
她闭上眼,嘴角悄悄弯了弯。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往有光的地方去。
她们都知道,这场持续了半个多月的拉锯战,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陈默跑不了。
真相,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