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愣了两秒,随即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这人,看着冷,倒是比谁都急。
她没等多久,十几分钟后,律所的门就被敲响了。
沈知白站在门口,还穿着白大褂,头发有点乱,显然是从法医中心直接赶过来的,呼吸微微有点急。
“东西呢?” 她进门就问,目光扫过苏砚全身上下,见她没事,才稍稍松了口气。
“在这儿。” 苏砚指了指办公桌。
沈知白走过去,戴上随身带的乳胶手套,拿起照片和干花,仔细看了几分钟。
“确实是案发当时拍的。” 她指尖点了点照片上的水渍边缘,“尸体还没被移动过,现场保护完好,警方到之前拍的。”
“凶手自己拍的?”
“大概率是。” 沈知白放下照片,眉头皱得很紧,“他把这个寄给你,是警告。让你别再查下去。”
苏砚点头。
她当然知道是警告。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她们查的方向是对的。
对方慌了。
“你这儿安全吗?” 沈知白环顾了一圈办公室,“有没有被入侵的痕迹?”
“没发现。” 苏砚摇头,“门锁完好,监控也没拍到可疑的人。快递是从驿站寄出来的,寄件人信息全是假的,查不到。”
沈知白的脸色更沉了。
对方来无影去无踪,能悄无声息放花在她窗台上,能寄来案发现场的照片,还能完美隐藏身份。
这种藏在暗处的对手,最危险。
“你今晚不能住这儿。” 她立刻说,“对方已经盯上你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太危险。”
“总不能一直躲着。” 苏砚笑了笑,语气倒是轻松,“他要是真想动手,早动手了,不至于寄照片警告。就是想吓退我而已。”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沈知白看着她,语气很认真,“去我那儿住几天,等案子结了再说。”
苏砚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暖了一下。
本来想拒绝,可对上沈知白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 她点点头,“那就再麻烦沈法医几天。”
沈知白别开脸,轻咳了一声:“没什么麻烦的。正好晚上我们可以把线索再理一遍。”
两人并肩站在白板前,把目前所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三个嫌疑人排除两个,陈默嫌疑最大;作案工具溯源指向虚拟账号,收货地离陈默家很近;不在场证明有漏洞,护士没看清后半夜的正脸;现在又多了凶手的警告,说明查陈默的方向没错。
“现在最关键的,是戳破他的不在场证明。” 苏砚用笔尖点着时间轴,“只要能证明当晚后半夜病房里的人不是他,他的嫌疑就彻底坐实了。”
“还有替身是谁。” 沈知白接话,“能让他这么信任,甘愿帮他做伪证的人,不多。”
“他母亲。” 苏砚脱口而出。
沈知白看向她,眼里带着点赞同。
“我也觉得是。” 她点头,“肠胃炎可轻可重,只要提前吃点泻药,装成急性肠胃炎,躺在病床上不说话,护士根本发现不了。”
“可这样的话,他母亲就是共犯。” 苏砚叹了口气,“为了给儿子脱罪,连自己的身体都豁得出去。”
沈知白没说话。
人性的灰度,她在解剖台上见得太多了。
爱能让人成圣,也能让人犯罪。
聊到快十一点,线索梳理得差不多了。
苏砚收拾了点换洗衣物,准备跟沈知白走。
走到门口关灯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窗外的夜色很深,街灯的光透进来,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光斑。
她总觉得,黑暗里有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从她接这个案子开始,就没停过。
“怎么了?” 沈知白注意到她的停顿。
“没什么。” 苏砚收回目光,笑了笑,“就是觉得,对方好像一直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沈知白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夜色沉沉,什么都没有。
“别想太多。” 她声音放轻了点,“只要我们继续查,他早晚会露马脚。越急着警告,越说明他怕了。”
苏砚侧头看她。
沈知白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少了平时的冷硬,多了点安稳的力量。
“嗯。” 她点点头,“走吧。”
两人关上门,走进电梯。
轿厢缓缓下降,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左一右,站得不远不近。
苏砚看着镜子里的沈知白,忽然觉得,好像有个人一起面对,连藏在暗处的威胁,都没那么可怕了。
电梯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带着点春天的凉意。
苏砚没看到的是,大堂的立柱后面,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站着,看着她们走出去,才慢慢收回目光。
手里捏着一朵干槐花,花瓣被捏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