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陈默点头,“肠胃炎,半夜疼得厉害,我打 120 送过去的,折腾了一整晚。护士都能作证。”
“挺不容易的。” 苏砚语气放缓,“老人家身体不好,工作上又不顺心,肯定很累吧。我听说,星途项目本来是你的。”
陈默的手猛地攥紧,放在膝盖上。
指节泛白,头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说:“都是工作,领导怎么安排怎么算。我就是个打工的,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 苏砚看着他,“熬了八个月做出来的东西,被人一句话抢走,连署名权都没有,换谁心里都不舒服吧?”
陈默没说话。
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在咬着牙忍。
苏砚看得清楚。
这不是懦弱,是压抑。
压得越狠,弹起来越狠。
“不舒服又能怎么样。” 良久,陈默苦笑了一声,抬起头,眼睛里红血丝很重,“我没背景没门路,跟他斗,丢工作的只能是我。我妈还等着钱治病,我输不起。”
话说得很实在,也很合理。
委屈,隐忍,为了家人一忍再忍。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提前排练过很多遍。
苏砚心里有数,脸上没表现出来。
她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也是,打工人身不由己。对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你书架上夹着旧报纸,好像是十年前的案子?你对旧案感兴趣?”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了。
白了一层,眼神慌乱地飘向书架,又飞快收回来。
“我……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他声音发紧,“什么旧案,我没看过。”
“是吗?” 苏砚挑眉,“第三层,左数第二本《产品方法论》里,夹着的槐花案剪报,不是你的?”
她根本没看清里面夹的是什么。
就是诈他。
做律师的,最擅长的就是虚实之间抓破绽。
陈默猛地抬头,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苏砚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没再追问,反而站起身:“行了,我了解得差不多了,不打扰你照顾阿姨了。”
她往门口走,陈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走到门口,苏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陈先生,” 她语气很淡,却字字清晰,“我是辩护律师,不是警察。但我提醒你一句,杀人这种事,不在场证明做得再圆,也有破绽。纸永远包不住火。”
陈默浑身一震,像被钉在了原地。
苏砚没再多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光线昏暗,她一步步往下走,脑子里快速过着信息。
陈默肯定有问题。
他对十年前的槐花案熟悉程度,远超一个普通猎奇者。
可不在场证明怎么解释?
医院监控总不能是假的。
除非…… 有人替他。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沈知白打来的。
“喂,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里传来她清冷的声音,背景有器械碰撞的轻响,应该还在解剖室。
“陈默有问题。” 苏砚靠在墙上,压低声音,“他对十年前的槐花案反应很大,明显知情。但不在场证明还没破。”
“我这边有进展。” 沈知白说,“我重新复检了尸体,在死者后颈处,发现了极淡的短效兽用麻醉剂残留。网上就能买到。我查了近一个月本市的网购记录,有个账号收货地址就在你那个小区,手机号比对过,是陈默的小号。制冷剂也是同一个账号买的。”
苏砚眼睛亮了。
“真的?”
“嗯。” 沈知白语气很稳,“不在场证明应该是假的。我问过医院护士,当晚陈默大部分时间在病房里,只出去过半小时,说是买夜宵。护士没细看,只知道是个戴眼镜的男人进进出出。”
“有人替他在病房待着。” 苏砚接话,“找个体型相近的,戴着眼镜,低着头,护士不会特意查。他趁那半小时赶去写字楼作案,时间刚好。”
“我也是这个判断。”
“那作案工具呢?”
“还没找到。” 沈知白说,“大概率被他处理掉了。现在都是间接证据,定不了罪。得找到关键物证才行。”
“我知道去哪找。” 苏砚忽然说。
刚才在陈默家里,她注意到阳台有个上锁的旧铁柜,锈迹斑斑,却挂着新锁。
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里面藏的很可能就是作案工具。
“我上去看看。” 她说。
“不行。” 沈知白立刻反对,“你一个人太危险。我现在过去,等我到了再说。”
“等你过来,证据可能就没了。” 苏砚脚步已经往楼上走,“放心,我只是进去看一眼,不碰东西。他心里有鬼,不敢对我怎么样。”
“苏砚!”
沈知白的声音急了些。
可苏砚已经挂了电话。
她收起手机,停在六楼楼梯口。
楼道里很静,能听到陈默在屋里来回踱步的声音,很慌。
苏砚深吸一口气,抬手,再次敲响了房门。
她没打算硬来。
只是觉得,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等。
等警方走流程,证据早就被销毁了。
门很快开了。
陈默看到是她,脸色更白了:“苏律师?你怎么又回来了?”
“落了支笔。” 苏砚笑得坦然,侧身往里走,“刚才跟你说话的时候,顺手放沙发上了,我找找就走。”
“哎……”
陈默想拦,又不敢硬拦,只能跟在后面,额头直冒汗。
苏砚径直往阳台走。
脚步不快,很稳。
越靠近阳台,那股若有似无的槐花香,就越明显。
她停在那个旧铁柜前。
柜子很旧,铜锁却是新的,亮得扎眼。
“笔应该掉这儿了。” 她回头看陈默,笑得意味深长,“陈先生,麻烦开下锁呗。”
陈默站在门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对峙了十几秒,他忽然泄了气,肩膀塌了下去。
“不用找了。” 他声音沙哑,“人是我杀的。”
夕阳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拉出很长的影子。
苏砚站在光影里,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陈默蹲下身,双手抱住头,声音闷在膝盖里:
“他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