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明宇办公室发现的那朵,脱水处理方式一致。” 她把花放进物证袋,封好,抬头看苏砚,“什么时候发现的?”
“半小时内。” 苏砚靠在窗框上,“我回来时还没有,接了杯水的功夫,味道就出来了。”
沈知白环顾四周,视线扫过门锁、窗帘、通风口。
“对方目标很明确,只放花,没动别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落在苏砚脸上,“你一直在查 7?17 案。”
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苏砚沉默了两秒,点头:“苏晴是我姐。我不认为她杀人。”
窗外的雨势忽然大了些,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楼影。
房间里很静,两个人站得不远,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沈知白看着她,棕褐色的眼睛里情绪很深,像沉在水底的石头。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沈敬山是我父亲。当年的主检法医。”
苏砚的呼吸顿了半拍。
虽然早有猜测,可真的从对方嘴里说出来,还是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
“案子结了三个月,他出现场坠楼,殉职。” 沈知白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可捏着物证袋的指尖,微微泛白,“官方结论是意外失足。但出事前一晚,他跟我母亲说,案子有问题,他查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第二天,人就没了。”
苏砚望着她。
顶灯的光落下来,在沈知白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她一直觉得这个女人是冷的,像一块打磨光滑的冰,没有破绽,没有软肋。可此刻,她垂着眼,眼睫的弧度很缓,身上那层坚硬的外壳,好像稍微松了一点缝。
原来她们是一样的。
都抱着一个没处说的答案,走了很多年。
“我查了三年。” 沈知白抬眼,情绪已经收好了,“他的遗物里只有这本工作底稿,最后一页画了半朵槐花。其余的补充案卷,全部封存,我没有权限调阅。”
“我申诉过两次,都驳回了。” 苏砚扯了扯唇角,笑意很淡,“证据链太完整,翻案的口子,找不到。”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十年的重量,不用多说,彼此都懂。
这世上不是只有自己抱着那点执念。
“周明宇的案子,可以作为切入点。” 沈知白先转回正题,“但我的建议是,先把凶杀案本身查透。槐花只是一个关联点,不要本末倒置,强行往旧案上靠,容易走偏。”
“我也是这个意思。” 苏砚有些意外地扬了下眉,“模仿作案可能性更大。旧案线索可以跟着走,但不做主方向。”
沈知白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点认可。
她以为苏砚会抓着这点线索死磕旧案,没想到比她还冷静。
“明天我去队里走流程,正式立他杀案。” 她说,“你作为辩护律师,可以合法参与案情分析。”
事情谈定,沈知白拎起物证箱准备走。
走到门口,她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回头:“今晚别住这儿了。对方能进来一次,就能进来第二次。”
“沈法医不也一样?” 苏砚看着她,“你比我更显眼。”
沈知白顿了顿,没接话,只是说:“我住的小区安保级别高。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先去我那儿凑合一晚。”
她说得很坦荡,像在说一件纯粹的事务性安排,没有半分暧昧。
苏砚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好啊。” 她答应得也干脆,“那就麻烦沈法医了。”
沈知白点头,拉开门先走出去。
苏砚拿了外套和钥匙,跟在后面。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来,又在身后一盏盏暗下去。
苏砚走在后面,看着前面女人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很奇异的感觉。
十年了,她第一次觉得,那条路好像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走。
电梯下行,数字慢慢跳动。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苏砚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第一张是律所大门的照片,角度就在走廊里,镜头正对着 “砚成律所” 的金属门牌。
第二张只有两行字,打印体,冰冷生硬:
「别查不该查的。
下一个溺死的,就是你。」
电梯门彻底合上,轿厢开始下降。
苏砚盯着屏幕,指尖没有抖。
沈知白察觉到她的异样,侧过头:“怎么了?”
苏砚把手机递给她。
轿厢里的冷白光落在屏幕上,映得两个人的脸都有些发白。
沈知白看完,眉头猛地拧紧。
她抬头看向电梯摄像头,目光很冷。
“对方一直在跟着我们。”
苏砚收回手机,锁屏,揣回兜里。
“嗯。” 她应了一声,语气没什么波澜,“看来我们猜对了。”
电梯抵达一楼,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雨气涌进来,带着潮湿的冷意。
那股若有似无的槐花香,好像又飘了过来。
很淡,却挥之不去。
像有个人站在暗处,隔着雨雾,静静地看着她们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