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牙遇到不确定的镜头时,会来询问陈知白,这时候陈知白才会上手拍摄,谭山就在一边看着,借着工作的由头光明正大地盯着人。
又在陈知白回望过来时别过眼。
矿洞里有点冷,谭山裹紧了衣服,不自觉看向陈知白苍白的指尖。
“又看?”陈知白低声道。
此刻,李月牙和游青在两步外看矿洞里闪着光的矿面,周泰和胡娅在聊最近的景区管理,没人注意她们。
谭山抿唇:“那我要看哪儿?”
眼神总得落在一个地方。
“看看你的战友,看看你身后的大悲咒音乐团。”陈知白扯了扯唇角,放下了手里的云台,低头回看画面效果。
“你生气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有。”
“要是有呢?”
谭山皱眉,不吭声。
“哑巴了?”陈知白看完画面后,侧头看着谭山。
“我都还没生气。”谭山低声。
陈知白觉得好笑:“你应该生什么气?”
“昨晚……”谭山抿唇,说的话断断续续,“你说的那些话,很讨厌。”
“我说什么了?”陈知白的手指碾着摄像机上的变焦环,显示屏上的画面在放大缩小循环。
谭山看着陈知白的手指,又看向显示屏,看得头晕眼花,甚至有些烦躁:“你说什么你没点数吗?”
“有啊,”谁曾想,陈知白直接承认了,“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谭山又露出了那种看渣滓的眼神。
“那你为什么不生气?”陈知白微笑着,循循善诱,“你是在期待什么吗?”
“……”谭山冷声:“你真的很烦人。”
“有人恼羞成怒了。”陈知白理解似的点点头,“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有人急了。”
“是啊,这位上世纪的老人。”谭山色厉内荏地怼了一句后,话没说完便转头走了。
毫不掩饰避慊的意味。
身侧传来脚步声,是李月牙。她看着谭山匆匆离开的背影,问陈知白:“怎么我一来,谭山就走了?”
陈知白知道谭山在躲什么,她收回眸光,只道:“你猜猜。”
李月牙满脸严肃:“难道她在躲我?”
“也许吧,”陈知白把相机还给李月牙,“你们的战友情真是不堪一击。”
李月牙龇牙咧嘴:“姐,你是不是策反了我的革命伙伴?”
“你想革谁的命?”陈知白反问。
李月牙顿时闭嘴,抱着相机去找游青吐槽陈知白挖墙脚的险恶行径。
拍完矿洞后,今天的任务就结束了,胡娅和她们一道下班,两辆车驶离景区。
窗户开着,谭山开车跟在越野车后面,有些心不在焉。
后座的周泰和胡娅都在闭目养神。
前方的越野车缓缓停了下来,谭山也踩下刹车。她闻到了草腥味和泥腥味,还有粪便的膻臭味。
周泰睁开眼:“好像是牧民转场。”
越野车的天窗打开,李月牙探出半个身子,将摄像机对准前方。
谭山下车,看见了不远处的羊群。
道路上,下车的人很多,大多数人都举着手机拍摄,时不时来一声惊呼,小部分人,比如谭山,只是静静看着。
一排排蒙着灰,不算光鲜亮丽的车辆停在路边,等着这群目中无人的羊群雄赳赳气昂昂地路过。
“这可不容易遇见。”胡娅靠着车窗,道。
前方车辆上的杨云问道:“看见这些,会有幸运的事情发生吗?”
就像很多地方会有看见什么特殊的景象就能幸运一段时间的传闻。
胡娅笑着摇摇头:“难以遇见就足够让人心生欢喜了。”
谭山的心绪平和下来——在乌泱泱的灰尘和霸道的膻味面前,再多爱恨情仇都会染上累赘的味道。
大家都是凡夫俗子,既不特殊,又不甚平庸,大脑皮层再曲里拐弯,也跑不出几个褶子。
悲欢总相似,在面对此时此刻时,一同沉默又喧嚣。
直到她看见陈知白也下了车。
故作深沉的感慨瞬间碎成了脚底下的羊粪蛋。
谭山啧了一声,不爽的同时又暗自心潮澎湃。
特殊的际遇会因为某个人更加特殊,难以褪色。
陈知白要来李月牙手里的摄像机,一手把着云台,一手调画面,身形颀长又挺拔,谭山不自觉看了一眼又一眼。
胡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车了,她顺着谭山的视线看向陈知白,开玩笑道:“这位导演的气质有点吓人,像我家孩子的英语老师。”
谭山:“她之前就是老师,不过是教数学的。”
“这样啊。”胡娅也没问谭山怎么知道的,在她看来,这群人是一个地方来的,理应很熟。谭山也只有在胡娅这样的生人面前,才敢表现出一点和陈知白的熟稔。
胡娅:“陈老师一看就是那种很会教书育人的好老师。”
羊群还在缓慢挪动,谭山单手搭着车门,像是想到了什么。姿态微微放松,唇角不自觉勾起浅淡的弧度。
陈知白是个好老师,关心学生,体贴各人的难处。
但这份好仅限于教师的身份,如果对面不是她的学生——或者说,她没有意识到对面的人会是她的学生——那她也懒得掩饰自己不成熟的恶劣癖好。
七年前的陈知白没有现在这么成熟,不会装得人模狗样,两人初见时,陈知白就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地点开了S/M视频。
嗯嗯啊啊的呻吟和当时一副性冷淡打扮的陈知白,着实不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