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闵姝撑着座椅慢慢直起身,脖子因为刚才斜仰着睡有点僵,她下意识抬起手,在嘴角轻轻擦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干的。
这个结果让她稍微放心。
她又借着后视镜快速瞄了眼自己,头发还算正常,脸上也没有睡出什么奇怪的印子,除了眼睛一时半会没完全睁开,看起来不至于狼狈。
还行。
季闵姝这才想起旁边还坐着个人,转头:“你怎么不叫我?”
楼叙真稍微想了下措辞:“我正想。”
季闵姝转瞬间突然明白了点什么:“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叫?”
楼叙真没有回答。
莫名其妙的沉默彻底算是坐实了她的想法。
叫名字吧,人在睡觉,伸手推吧,好像又没熟到那个份上,于是楼叙真就坐在那里,像碰上一件暂时没有处理办法的东西,准备再等一会儿。
季闵姝一下笑了。
“你直接喊我啊。”
“怕你没听见。”
“那就拍我。”
楼叙真看她一眼:“算了,你已经醒了。”
季闵姝解开安全带,睡这一觉时间明明不长,整个人却像被重新启动了一遍,上午在电脑前坐了两个小时留下来的滞涩劲都散了。
车门推开,热气倏地迎面涌进来,晃得季闵姝眯起眼。
午后的太阳比刚才更直接,想必附近也没有什么地下停车场,楼叙真也就停在了外面,柏油地面被晒得发亮。刚睡醒的人对光总有一点迟钝,她拄着车门稍微缓了下,楼叙真已经锁好车,从另一边绕了过来。
“走吧。”
季闵姝跟上去。
楼叙真从她身侧经过的时候,那股香薰的味道又浮了出来。
木头似的,凉凉的。
季闵姝鼻尖轻轻吸了吸。
还挺持久。
她脑子里只掠过这么一句,睡意没完全消,人已经跟着楼叙真往前走了。
面馆就在停车场出去不远,地方比季闵姝预想的小一些,门口遮阳篷被日头晒得有些褪色,推门进去冷气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她刚刚被太阳烤热的手臂一下起了层很浅的鸡皮。
楼叙真熟门熟路往里走。
老板抬头看见是她,问:“带朋友来了?今天这么晚?”
“起晚了。”答得坦然。
季闵姝在后面听得想笑。
看来十点起床对于这个种田的也不是第一次。
她找位置坐下来,桌面擦得很干净,靠墙摆着一排调料,楼叙真把菜单递给她,自己根本没看。
“你不是说吃牛肉面吗,那还给我菜单?”
“万一你临时变卦呢。”
季闵姝扫了一遍菜单,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没变。”
于是两碗牛肉面。
季闵姝睡醒以后胃口反而出来了。
楼叙真坐在对面回消息,阳光透过玻璃垂落肩头,长发松松垮垮夹着,颈后还有两绺没完全夹进去。
她安静的时候,很容易让周围一起安静下来。
也说不上为什么。
总之相处起来就是很舒服。
季闵姝早已经过了害怕冷场的年纪,却见过太多忍受不了沉默的人,好像不说话一定意味着什么。
以前她还会解释,后来连解释都省了。
没怎么,就是没话说,没话说也不是什么事故。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从碗沿漫出来,牛肉铺了几块,葱花浮在汤面上。
就是这么普通的一碗面,她们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然,楼叙真不是专门来吃面的,路上她提过一句还要顺便买点东西,至于买什么季闵姝没有细问。
可她这时候才鬼使神差地迟钝地后反劲。
她怎么就来了?
为了吃饭?
懒得回去现弄是真的,饿也是真的,可婺溪又不是出门左转,换成别人说要开这么远吃午饭,她大概率会说算了,我回去煮鸡蛋。
鬼使神差这种词可能有点重。
可要真让季闵姝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她一时也找不到。
现在人已经坐定了,再琢磨这些多少显得没有意义。
季闵姝尝了一口,汤很鲜,面也筋道。
她想,那就当为了这碗面吧。
这么远过来,总得给它一点面子。
楼叙真坐在对面,筷子麻利地从碗里慢慢挑出了几粒葱花,顺手拨到瓷勺边上,零零碎碎堆了一平勺。
季闵姝有些奇怪,老板既然跟她熟成这样,面里还是照样放葱,可能楼叙真从来没有特意说过?
来之不易的一碗牛肉面最后也没吃多久,两个人各付各的,干净利落得让季闵姝心情很好。
她不喜欢为一顿饭来回推让,尤其关系还没到需要计算谁请谁的地步,非要抢着付反倒像提前给下一顿饭留了个人情。
楼叙真大概也会这么想吧,或者她单纯懒得客气。
季闵姝更愿意相信后一个。
走出店门以后,楼叙真拐进了隔壁超市,正好季闵姝也要搬箱水回去,总是烧水喝多少有点麻烦。
外面的热气迎面罩下来,她刚在空调里凉下去的皮肤很快又开始发烫,后颈尤其明显。
她现在只想回去洗澡。
最好一进门就先把空调打开,衣服扔掉,整个人从头到脚冲一遍凉水,至于下午还有什么事情,等身上的热气消下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