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面会赶一些。”
“我也是怕这个,所以问你。”对方在视频里翻谱,“你唱一下试试呢?”
季闵姝摘掉一边耳机,先轻轻找了个音。
楼叙真原本忙着看东西,听见声音又抬起头。
季闵姝坐在那里唱了两句便停了下来:“不行,这里要是这么拉,后面这个换气得改,不然赶不上。”
“你再试一下后面。”周老师说。
她重新来,第二次比第一遍多唱了几句。
楼叙真听了会儿,起身去厨房,冰箱门开了又关,水龙头响了一阵。
季闵姝已经完全顾不上她。
周老师原本只说对一个地方,聊着聊着又扯出第二首,季闵姝把谱子调出来,发现版本还是旧的,对方又临时发了份新的,楼叙真的wifi继续兢兢业业把文件秒了下来。
半个小时过去。
十一点的时候,周老师又把钢琴伴奏的老师拉进视频:“你们俩直接说,我感觉她这里还是不舒服。”
钢伴老师弹了几遍,她跟着试,最后干脆把电脑往后推一点站起来。
餐厅这块空地够大,她也没做什么动作,唱到某一句时习惯性地换了下重心,一只手虚虚比着拍子。
楼叙真从厨房出来,靠在中岛台边,手里拎着一个洗过的桃子慢条斯理吃完,桃核丢进垃圾桶,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季闵姝唱完停下来,偶然瞥见她的动作,侧过头轻声问:“吵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可以听。”
周老师在视频另一边闻言突然问:“你在哪儿呢?”
季闵姝顿了下,镜头里看不见楼叙真,只能看见她身后的餐厅和一小块窗户。
“朋友家。”
楼叙真没什么反应,拿着杯子回了客厅。
季闵姝没功夫在这个词上细想,很快又被对面叫回去,这一聊彻底没了头。
中间工作群又有人问月底两场之间需不需要调整曲目,周老师索性把另一个演员也拉进来,说是临时对一下,到后来已经快成一次小型线上碰头会。
楼叙真期间出去了一趟,也没说去哪,大概二十分钟后又回来,手里多了个快递纸箱,拆开以后几包包装得很普通的东西放到储物间里,再经过餐厅时季闵姝正在和视频里的人争某一段到底该不该降key。
她依旧安静地站在不远处听了一小会儿。
等视频终于挂断,已经将近十二点半,电脑屏幕恢复安静的一瞬间,她甚至有点不习惯。
季闵姝往椅背上一靠,缓缓吁出一口长气:“终于完事了。”
客厅传来楼叙真的声音:“你不是说很快?”
季闵姝转头。
楼叙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衣服,宽松短袖换成了件很轻薄的衬衫,头发也重新夹得整齐,盘着腿坐在沙发旁边给手机充电。
季闵姝看了眼时间,原本承诺“下几个东西就走”的人已经在人家家里坐了两个多小时。
“意外,工作上的意外。”
“看出来了。”
楼叙真没有追究她的“很快”到底有多快。
季闵姝把几个文件整理进文件夹,又把手机拔下来,折腾完才后知后觉发现屋里从上午到现在一直没什么饭菜味。
她下意识往厨房看,干干净净。
“你不做饭?”
楼叙真抬头:“今天不做。”
“那你中午吃什么?”
“出去吃。”楼叙真拔掉手机充电线,站起来:“你呢?”
季闵姝卡住了,她原本的安排是十几分钟下完东西,回外婆家随便弄点吃的,不过呢冰箱里除了几个鸡蛋和牛奶,已经基本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所以她心里又升起那么一丁点莫名的期待。
楼叙真也没催,去门口拿车钥匙,走出两步又像临时想起来一样回头:“我去镇上吃,你要去就一起。”
语气平常,就如同昨天那句“你要不要吃”。
季闵姝想了不到五秒:“等我把电脑收了。”关机,线一卷塞进包里,动作一气呵成。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太阳已经晒得人睁不开眼,晨时的凉气彻底消散,楼叙真锁好门,径直往车棚去,季闵姝跟在后面,看着她按了下钥匙。
黑色宝马车灯闪了一下。
季闵姝心里那个大小姐下乡体验生活的猜测又暗戳戳稳稳往前坐实了一丢丢。
楼叙真已经拉开驾驶座,见她还站在原地:“不上车?”
“来了来了。”季闵姝绕到另一边。
车里没有什么太浓的香水味,只有被太阳晒热以后的淡淡气味,副驾驶座位很干净,脚边倒放着一把折叠伞,后座扔着两件工作服,还有一只不知道装过什么的塑料筐。
豪车内部再次被使用者本人破坏得相当彻底。
楼叙真启动车子:“想吃什么?有家面馆,有家本地菜,还有一家砂锅。”
“面吧。”
车开出桂畈以后,季闵姝才发现自己昨天为了找顿饭看了半天导航,今天倒完全不用操心。
楼叙真开车不快,也不爱讲话。
出了村以后两边田地越来越少,路边逐渐多出厂房和小商铺,午间太阳直直压在挡风玻璃上,空调吹得很足。
季闵姝坐了十来分钟,突然开口问:“你经常去镇上吃?”
楼叙真目视前方:“偶尔吧,也省得做。”
这种坦然承认偷懒的态度,让她越来越不像季闵姝脑子里任何一种传统意义上的种田人。
大小姐体验生活。
这句话又幽幽飘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