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田里的人似乎更早,夏天太阳一起来热得让人头疼,许多活都赶在晨凉里做。
那楼叙真大概早走了。
季闵姝站在门边,觉得自己这一趟多少有点傻。
她连人家的电话都没有。
院门右手边装着门铃,按还是不按?
如果不在家,按也没人听见。
如果在家,那就更应该按。
她伸出手又停住。
这时候去村里随便找个人,问楼叙真去哪了,大概三分钟以内能得到答案,附赠楼叙真父母最近在不在桂畈,她今天早饭吃没吃以及自己为什么要找她等一系列反向盘问。
季闵姝宁可去镇上。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按了,里面响了一阵音乐。
没人出来。
等十几秒,仍然没有。
果然已经下地了。
季闵姝转身准备走,走出两步她又觉得不对。
刚才好像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她停下来回头,院子里安静得很,几片叶子落在石板上,屋门还是关着。
难道是猫?
楼叙真养猫吗?
她昨天没看见。
季闵姝重新站了一会儿,这次真准备走了,屋里终于传来一声很轻的开门响,隔着院子看不真切,一道人影从门后出来,原地站了几秒才慢吞吞往院门这边走。
季闵姝没认出来,直到走近一些,她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楼叙真头发散着。
季闵姝第一次见她时,那头长发用抓夹随便绾着,第二次扎起来,昨天晚上吃饭时也一直收得利索,她知道楼叙真头发很长,却到现在才真正看见它全部放下来,乱蓬蓬垂在肩后,一侧还有点不太自然,显然刚从枕头上起来没多久。
衣服也随便,宽松短袖,居家长裤,趿拉着拖鞋。
人倒已经洗过脸了,大概。
季闵姝对此保持一定怀疑。
楼叙真走到门口,开锁的时候还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抬眼看见是她,动作似乎稍微显得错愕。
“你?”这一声倒没什么不欢迎的意思,纯粹意外。
季闵姝上上下下打量起她一遍:“你刚起?”
楼叙真垂头把门锁拨开:“嗯。”
“刚刚?”
“差不多。”院门打开。
季闵姝没有进去,她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楼叙真,十点零三。
楼叙真顺着她的动作也看了眼,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不是种田的吗?”
楼叙真大概还没完全清醒,眯着眼睛反应了一下:“是啊。”
“种田的这个点起床?”
楼叙真终于听明白了,她手还搭在院门上,稍稍侧过脸:“种田的怎么了?”
“我以为你们起得很早。”
“我们?”
季闵姝听见她把这个词重复一遍,自己都顿了顿:“种田的人......”
楼叙真看着她,眼睛里原本的睡意还没彻底消散,偏偏神情又很认真,像是真的在思考季闵姝为什么会觉得种田必须早起。
“有事就早起,没事就睡觉。”
这个回答很合理,合理到季闵姝找不到下一句。
她还停留在一种“农民每天都必须早出晚归”的模糊想象里,眼前这位农民显然并不愿意配合。
楼叙真抬手把垂到胸前的头发往后拨了拨,大概被太阳晃得有点睁不开眼,往院门里面退了半步:“而且我昨天睡得晚。”
季闵姝随口问:“几点?”
“两点多。”
“干嘛?”
“有点事。”
季闵姝也没往下问,否则多少显得有点多管闲事的嫌疑了。
村里远处有拖拉机还是别的什么机器发动了,声音轰隆隆震过来,楼叙真靠着半开的院门,头发被晨风拨动,又乱回肩上。
季闵姝发现自己站在这里研究别人作息已经研究了好一会儿,而她本来是来借网的。
“对了。”她拍了一下肩上的电脑包,楼叙真目光跟着落下去,“我家wifi坏了。”
“哦。”没下文。
季闵姝等了一秒:“彻底坏了。”
“那要换了。”还是没下文。
四目相对僵持了好一阵,楼叙真脸上没有任何故意的意思,甚至像是在很认真地听她讲家里的路由器,但又不问然后呢。
季闵姝不得不继续:“然后我工作上临时发了几个文件。”
楼叙真点头:“嗯。”
“流量下不动。”
“这里信号是不太好。”
“......”季闵姝总算意识到,如果自己不把最后一句说出来,楼叙真可能真能站在这里陪她把网络批判完。
她索性直接问:“所以,你家网能不能借我一下?”
这一次楼叙真没让她等:“可以。”
干净利落,刚才一串废话根本没有发生。
季闵姝反倒被她弄得有点没脾气:“我就下几个东西,很快,应该不会待太久。”
楼叙真听着,也不知道为什么没由来地轻笑:“我没赶你。”
“我这是提前说明。”
“知道了。”她把院门彻底拉开。
季闵姝正要进去,楼叙真又问:“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怎么?”
“没怎么。”
“你不会还没吃吧?”季闵姝看着楼叙真刚起床的行头。
答案不言而喻。
季闵姝想起昨天那个做了一桌子菜,问她“好吃吗”还嫌夸得不够郑重的人,再看看今天日上三竿才起床的种田大户,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不搭。
她嘴角弯弯:“你这日子过得挺有规律啊。”
楼叙真倒不觉得阴阳怪气,还很认真地回她:“有啊。”
“什么规律?”
“困了睡,醒了起。”
季闵姝终于笑出声,楼叙真也弯了弯嘴角,往旁边让出路来。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