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竟从这疯狂的滋味里头,咀嚼出些许快意。
漆黑的瞳孔里渗出一缕夹杂顽劣的坏念。
原来看你哭这么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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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4日,早六点。
艾世唯看着镜中的自己。
顶灯下容光焕发的脸,眼神晶亮,带着打磨过一年的坚韧与期冀。她的山根高,鼻翼窄,眼睫浓密而卷翘。
说清秀太淡,说娇媚太浓,眉宇显露的生动气色恰恰好,兼具冷冽和俏皮,依仗唇角的弧度作调节。
她一丝不苟地扣好制服风衣的双排扣。
墨黑的长风衣尾挠着小腿袜,棕桐般的纽扣泛着微光。
她半垂下眼,摆出倦怠厌世的模样。左右看看,效果不错。
然又牵起嘴角冷笑,自己都惊了一下。
天呢。太对味了。
世唯勾出的笑意里边原有几分模仿的私心,但实践过后只能说:
有天赋,不仅比歌意桥冷,还没她贱。
整了整脑后绑着的高马尾,稳当利落,艾世唯看着额头处的白毛,心想我亲姐姐看到都没说什么,那就轮不到其他人来管了。
尽管学校难缠的人多,但谁都管不着。
于是在被校门例行检查的考勤部拦住时,她毫不意外,神情淡漠,做出在家时练习的凉薄情态。
面前伸出的手指匀称,骨节发红,一看就很冷。
世唯将视线移向这只手的主人。
乌黑的头发披着,个子一般,很严肃,眼睛大,嘴巴红,唇形意外漂亮。
这是她几秒内得出的全部信息。
夹杂冷风的空气静寂下来。
倒春寒的早晨弥漫着淡淡雾气,寒得人骨头都疼。
刷脸入内的大门边,本有八九个人分站两侧,可都立在原地,仅有这一人拦下世唯。
很有胆量嘛,她心叹。
门口那些人手里端着板夹,眼里的倦怠完全不输自己,甚至略胜一筹——因为她们应该不用演。
大清早来挨冻,谁也不会开心。
再说她们就是注意到自己毛色不一,也不一定会管。
毕竟不确定对方家底。
但这之中竟有一人例外,精准地察觉到自己不合规,而且主动上前阻拦了。
这女孩抬着眼,颦眉,定定盯着她。
周围的同学都裹着制式风衣,穿加绒连裤袜,霍亦殊却依旧坚持光腿,裙摆下的膝盖隐隐麻木。
她敢只身站出身后一排的同学,一是她负责任,二是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傲气。
管你是谁,只要我当班,犯校规就别想跑,霍亦殊心想。这人好面生,是国际部的,还是新转来的?
艾世唯挑眉,冷淡地回视她。
嘴上不讲话,实际心里紧张得要命。
冷静,一定要装到底,不能露陷儿!
看艾世唯目中无人的样子,霍亦殊不禁表情微僵。随之就着按动笔的按头指了指身上金红色的肩章,“学生会。”她道。
继之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生面孔。
霍亦殊:“你头发怎么回事?”
艾世唯眼色敷衍,了无所谓,“天生的。”
霍亦殊冷笑,“我倒没见过天生挑染的。除了大猩猩。”
艾世唯顺势咧嘴笑道:“那我就是返祖呗。”
霍亦殊:“?”
眼前人比她高了半个头,此刻微微低着下巴蔑她,笑容生冷,
“怎么,你祖先不是猩猩啊?”
背后有人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跟旁人低语什么。
霍亦殊面上挂不住了,忍住回头呵斥的冲动。
她拇指按动着笔芯,平缓下来。
要不是今天自己朋友不在,被那群平常就不对付的人抱团针对,此刻怎么会单枪匹马给人看笑话?
思及此,她看艾世唯的脸色更冷了,有些怨恨。
“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每到这种环节,艾世唯都特别希望可以借安贺雪和歌意桥的名字顶罪。
可惜不行,因为这两人在学校知名度都太高了。
说来可笑,她们那个圈子,似乎只有自己是小透明,没人在意。
艾世唯心里嗤笑。
她不免浮躁,微微拔高音量:“我叫艾世唯。艾草艾、世界世、唯一唯。”
深邃的目光紧紧锁定霍亦殊,吐字清晰缓慢,“本部高一,六班。你记啊。”
霍亦殊握笔的手一顿,再抬头,艾世唯已然忽略自己侧身而过。
望着那道从容倜傥的背影,愈来愈远,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六班……艾世唯……”
这就是那位新转来的学生?
看样子的确是个刺头,就是不知道能在年级激起多大水花。
她眼神渐渐暗下去,真希望她能和郎越盛兴打一架。
就在这时,另一道阴影忽地笼罩住她。
霍亦殊还没反应过来,先听到旁人激动,“Vivian学姐?”“是歌意桥吗”“她要做什么”……
她连忙转头,见这位学校里出了名漂亮的学姐正一眨不眨看自己。
这张脸淡极生艳,素以为绚,一颦一笑都分外出彩。
歌意桥露出微笑,声音恍若融化的雪水,
“你刚刚叫住的人,是没好好穿校服吗?哪个班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