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晏挽的血彻底融入观闲兮的五脏六腑,观闲兮便再也离不开他了。到那时,他清醒时或许会怕晏挽、恨晏挽,发作时却只能跪着求晏挽。只要晏挽肯赏他一口血,让他做什么他便会做什么。
想到这里,阿火一阵恶寒,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你不是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盯着晏挽,脸上是藏不住的嫌恶,“你从一开始,就想把自己的师尊养成一具听令而动的行尸走肉。”
两人四目相对,直到此时,阿火才从晏挽的目光中察觉出几分危险,可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再想收回也晚了,他索性硬着头皮追问:“你要一直这么瞒着他?你觉得你能瞒多久?”
晏挽眼底骤然掠过一抹猩红,阿火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嘴上却仍在为观闲兮愤愤不平:“你师尊若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一定会恶心死你的。”
此话一出,晏挽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魔气又开始躁动起来。他踉跄着稳住身形,在阿火警惕的目光下,一拳轰向自己心口。
这一拳打得毫不留情,像是要将胸腔里那颗心连同本该被剜去的感情一并捣毁,蠢蠢欲动的魔气顿时一轰而散了。
他脸色惨白,猛地吐出一口血,随即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阿火。
阿火连退数步,厉声道:“怎么,被我说中了便要杀人灭口?”
他当机立断现出原形,掉头便往石窟外逃。然而庞大的身躯刚刚腾空,一片紫纱不知从何处探出,轻轻拂过硕大的蟒首。
下一刻,火蟒百来节脊骨开始被一节节拧断。在持续不断的脆响中,阿火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翻绞抽搐,发出凄厉长嘶。
一个身着紫纱裙的女人踏风而下,笑吟吟地落在晏挽身前:“前日我便察觉到了你的气息,只是寻不到踪迹,还当是自己弄错了。没想到你果真回来了。”
阿火还半死不活地吊在空中,她却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只对着晏挽假意嗔道:“三年不见,也不知道想想人家。还是说乖巧徒弟当够了,终于舍得回来了?”
话未说完,她便看见了青石上的熟悉身影,只得从善如流地咽回后半句,心底腹诽道:呵呵。这孩子没救了。
不知心看了眼四周的惨烈景象,不解道:“你回来也就算了,你把你这位亲亲师尊带来魔域做什么?”
晏挽偏过脸,冷冷看了她一眼。
不知心摸不清他的意思,心中又生疑虑,只得半真不假道:“别这样看着我,姐姐不和你抢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男儿身可没有半点儿兴趣。”
说到这,她饶有趣味地打量了二人一番,一脸幸灾乐祸道:“可这皮囊依旧美得活色生香,又沾了你的血……你们师徒俩这三年背着人玩了些什么?”
见晏挽没有回答的打算,她轻哼一声,故意挖苦道:“把这样一个修为大损的人带来魔域,别说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就算没人吃他,单是被抓去当泄欲的炉鼎,也能被玩得生不如死,到时候你想哭都——”
“把火蟒放了。”晏挽打断了她。
不知心撇了撇嘴,庞大的火蟒从半空轰然砸下,奄奄一息地甩了甩尾巴。
“凶死了!你现在真是凶死了!”不知心悻悻地收回手,很是委屈道,“刚才不是你想杀他的么,姐姐不过替你省点力气,怎么还翻脸不认人呢?”
晏挽没有理会她的抱怨,沉声问道:“她的玉像为什么会出现在仙界?”
不知心眨了眨眼:“谁?”
晏挽不悦地挑起眉。
这女人当然知道他问的是谁,可她偏要让晏挽亲口说出来。晏挽本不想顺她的意,奈何不知心就这么气定神闲地等着他,两人无声地僵持片刻,还是晏挽先败下阵来。
“迎晏。”
不知心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显然对这个称呼并不满意。
晏挽张了张嘴,那两个陌生的字眼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半晌,他才低声道:“母亲。”
不知心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这就对了,我知道你心中有恨,可她未必没有难言之隐。纵使你有一千个不情愿,你身体里流的依旧是她的血,你是迎晏唯一的孩子。”
晏挽偏头躲开她的手:“玉像?”
“急什么?”不知心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你问的是哪一尊?”
晏挽一顿:“玉像果真不止一尊?”
“当然咯。”不知心道,“你母亲从前闲得没事,最喜欢照着自己的模样刻玉像。本来是想挑一尊最好的送人,可她今日嫌眉眼不像,明日又嫌神态不对,刻完一尊便丢下一尊,始终没有一件满意的。日积月累,便在魔域留了不少。”
晏挽问道:“送给谁?”
“一个姓晏的臭男人。”
晏挽:“……”
不知心笑了一声,轻描淡写地将这句话揭了过去:“迎晏死后,魔域乱了很长一段时日。仙界那些人嘴上说着除魔卫道,手脚却未必有嘴那么干净,那些玉像想必就是那时候流入仙界的。”
晏挽皱眉道:“那玉像有异,为何?”
不知心眼神微动,沉默片刻后轻声叹道:“因为她笨呐。”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晏挽额头上轻轻一点:“你母亲虽是魔身,却是天生地养。她雕刻玉像时嫌死玉没有神韵,便往里面灌了自己的心头血。这样做出来的东西,不说拥有绝对的灵智,也早已算不得俗物。”
晏挽想起那尊玉像空洞的眼睛,以及从眼角缓缓流下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