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见他不搭理自己，便也有样学样地蹲了下来。只不过观闲兮蹲着是在找东西，他蹲着纯粹是为了方便在旁边聒噪。

“你是被哪个魔头打飞的？”

“像你这么大的魔头，平日一天要吞掉多少只食物？”

“你这身皮是从哪里弄来的？细皮嫩肉的，怪好看的。等我以后厉害了，也去给自己弄一身。”

观闲兮忍无可忍：“能不能换个称呼？”

少年见观闲兮似乎真的很讨厌这个称呼，总算安静下来了。他蹲在原地绞尽脑汁，五官几乎拧成一团，半晌才试探道：“呃……大妖头？”

观闲兮没有说话。

“大鬼头？”

观闲兮继续翻东西。

“大怪头？”

“……”观闲兮闭了闭眼，“还是大魔头吧。”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从百宝囊最底下翻出一只形似罗盘的探路法器。

此物名为寻界盘，本是仙家弟子进入秘境后用来辨认空间边界的法器，不依赖寻常方位，或许不会完全受魔域法则压制。

观闲兮将一缕灵力渡入其中，盘上细针立刻疯狂乱转起来，好在片刻之后，细针勉强定住，颤颤巍巍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他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

能动就好，仙魔两地毕竟有所接壤，只要能寻到边界，就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他又往身上套了一件遮蔽气息的法器，循着寻界盘所指的方向往前走。少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一路跟在他身边东问西问。

见观闲兮始终爱答不理，少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违背祖宗的重大决定。

“好吧好吧！”他没好气地说道，“我叫你主人，这样总行了吧？”

观闲兮脚步一顿，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叫我主人做什么？”

少年双手叉腰，不情不愿地哼哼道：“我说的称呼你都不喜欢，那还能怎么办？”

“不能怎么办。”观闲兮拒绝道，“不管是大妖魔鬼怪中的哪一个头，还是主人，我都不喜欢。而且你为何非得跟着我？”

少年显然没想到自己屈尊降贵地矮下一层身份，对方居然会拒绝，还拒绝得十分爽快！当下气急败坏道：“血脉高了不起吗？血脉高就能这么看不起魔了？”

观闲兮微微蹙眉：“什么血脉？”

少年露出鄙夷之色：“不仅看不起魔，还很会装！你要是血脉不高，这魔域中心怎么会一只魔物也不敢现身？你要是血脉不高，我怎么会见了你就——”

他猛地闭上了嘴，那句“见了你就忍不住想跪下”被他好憋歹憋地憋回了肚子里——自己将来可是要统一三界的大魔啊！如果尚未起事就先给别人跪了，传出去还要不要脸面啦？

可观闲兮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情况，他身上若真有让魔物退避的气息，只可能来自一样东西——

晏挽留在他身上的五契缠生咒。

此前今无盈也曾提到过那个咒，一个能让魔域三大领主之一产生兴趣的东西，绝不会仅是寻常的追踪印记。等离开这里，他无论如何也要找晏挽问个明白。

当然，前提是他能顺利离开。

少年在他身边东蹿一下、西问一句，观闲兮只得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走出一段距离后，他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少年奇怪地看着他，“魔域可从来不兴这个。”

“那你们如何分辨彼此？”

少年掰着手指道：“总在背后使阴招的肯定是幻妖，长得像大骨头的就叫骷髅鬼，像狐狸、青鸟、灰狼一类的，后面加个精就行了，这有什么难的？”

观闲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是什么？”

闻听此言，少年像是被人踩了尾巴，险些当场跳起来。

“你、你怎么这么可恶！”他磕磕巴巴道，“你知不知道，随便问别人的本体是什么，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观闲兮：“为什么？”

少年古铜般的皮肤居然泛出了一层更加诡异的红色：“要、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本体，不就很容易被对付了吗？”

观闲兮：“……”

这反应不太对吧。

不是说魔修很危险吗？

不是说魔域很难打吗？！

倘若魔域里的妖魔都是这种心眼，仙界却至今还没打进来的话，那一定是因为仙门百家对开疆拓土没什么兴趣！

他扶额叹道：“你还是别告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