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云宗仍居首位,观闲兮倒不意外。剑道宗门嘛,凶得很哪。
“前些日子百宗会武,我也去观了几场。”宁长老抿了一口茶,虽有些不情愿,还是实事求是道,“白宗主如今的修为,已压过各宗宗主一大头了。放眼仙门,恐怕难逢敌手。”
观闲兮忍不住道:“他不是云榜第二么,还亲自下场?”
宁长老神色微妙:“白宗主只是与各宗宗主论道切磋,并未参加弟子会武。”
“原来是这样,白宗主好大的威风呀。”观闲兮在心里啧了一声。
白落天如今这个年纪,可谓卡在了一个极其占便宜的位置上。比他活得久的多半黄土埋了半截身,打起架来力不从心;比他年轻的,修为又差着一截,真动起手来纯属找虐。
“天云宗这些年声望愈盛,不只是因为白宗主。”宁长老继续道,“古剑派覆灭后,门中尚有不少流落在外的弟子。天云宗放出话来,凡无宗可归之人,皆可自愿拜入天云宗,既往不咎,待遇也与本宗弟子一视同仁。”
观闲兮有些恍惚:“古剑派……”
宁长老终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仙君连此事也不知道?”
观闲兮含糊道:“略有耳闻,只是不知后续。”
宁长老眼中的狐疑一闪而逝,到底没有追问,只将仙门这些年的变故娓娓道来。
古剑派当年树倒猢狲散,宗门旧地被封,几脉传承也在动乱中断绝。幸存弟子有的另投宗门,有的隐姓埋名做了散修,还有一些至今固守旧派名号,不愿改换门庭。
白落天并未强求,只将选择权交还给他们。愿意拜入天云宗的,也绝不区别对待。此举一出,自然为天云宗博得一片仁厚宽宏的美名。
观闲兮心想:先把人家宗门打得七零八落,再敞开大门接收残余弟子,既壮大了自家声势,又赚足了宽仁贤德的名声,姜还是老的不要脸。
“衍天阁呢。”观闲兮问,“我似乎不曾听过这个宗门。”
宁长老道:“衍天阁立宗虽短,但其老祖宗曾预言过天渊一劫。”
那时相信此劫的人寥寥无几,衍天阁为此奔走多年,苦口婆心劝说仙门各宗早作准备。后来天渊果真现世,若非他事先布置,人界的伤亡绝不止于此。仅凭这份功绩,衍天阁便足以名列上六宗。”
“……”
又是天渊……
系统从未详细提过衍天阁,只在云海古道的剧情中寥寥带过几笔。可一个能预言天劫的宗门,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至于灵清谷,仙君想必有所耳闻。”宁长老道,“他们以丹药立足,门中弟子大多精于岐黄炼丹之术。西域灵气丰沛,又盛产天材地宝,正合他们所长。传闻只要药材齐全,便是炼出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也并非全无可能。”
观闲兮点了点头。
灵清谷与衍天阁其实是颇有相似之处的。世人惑于天机、怵于命数,便将衍天阁视为天授;亦惧生老病死,乃信灵清谷的丹药。
故而两宗所修虽非最擅杀伐之道,却各凭一门旁人无可替代的本事,得以立于上六宗。
“悲冥寺的话……”宁长老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悲冥寺避世已久,说实话,这个门派我也不是很了解。倒是千落门,这些年风头很盛呢。”
天下修道门路虽多得数不清,主流终究脱不开术法与武道两类。
天云宗与古剑派皆以剑立宗,几百年间争得不可开交,而今古剑派已成旧事,另一边,以术立宗的画中仙却又迎来了一个千落门。
“千落门的掌门名叫池生,年岁不过两三百,手腕却极其老辣。”宁长老蹙眉道,“不过,同样是以术立宗,我画中仙与千落门却有天壤之别。我宗正如宗名那般,讲究写意与借力,天地万物自有其势,顺势而行,术法便浑然天成,不费雕琢。这是自古传下的正统。”
“他千落门却重在工笔,只追求形似与逼真,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长此以往,小心自食恶果啊。”
观闲兮会心一笑,心里腹诽道:都不是省油的灯。
与已经活了六百多年的白落天相比,池生确实称得上年轻。修为高、劲头足,门下宗派又正处于蓬勃兴盛之时,怎么看都是个前途不可限量的人物。
别管什么正统不正统,一个擅长术法的新贵宗门崛起,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同样以术法见长的画中仙。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若千落门继续壮大,来日踩着画中仙跻身上三宗,也未必没有可能。
话说到这里,观闲兮也终于明白宁长老为何对自己如此客气了。此次云海古道开启,画中仙说不定会举全宗之力入内寻求机缘。
若自己身份当真不俗,这份善缘说不定真能助画中仙一臂之力;若她看走了眼,哪怕观闲兮到最后什么忙也帮不上,画中仙也不过损失一间客房、几张被砸坏的桌椅,一些法器以及一片不幸英年早逝的屋顶罢了。
当然,现在又多赚了五千灵石。
观闲兮默默看了一眼身边的散财童子,晏挽正乖巧地替他斟茶,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些仙门恩怨毫无兴趣。
宁长老又与他们闲谈几句,阁中恰好有人来寻,便先行告辞了。
院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观闲兮捧着茶盏消化了半晌,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百宗会武你去了么?”
晏挽道:“本来是不想去的,可我想着,若能夺下魁首,师尊或许会高兴。”
观闲兮顿时沉默了,他怎么感觉无形之中,自己反倒欠了男主一个很大的人情似的?
不过债多不愁,虱多不痒。观闲兮很快说服了自己,将茶盏往桌上一放,神色自然道:“不错,为师很高兴。若你这次能拿下云榜榜首,为师会更高兴。”
晏挽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
宝福楼坐落于南域边境的一座小城,四周来往的多是商旅散修。街道算不得多么宽阔,沿街却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铺面,卖法器的、卖符箓的、替人卜卦的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人在街角支了口大锅,声称里面煮的是吃一口便能延年益寿的仙兽肉。
观闲兮过去瞧了两眼,怎么看都觉得像是猪下水。
晏挽提醒道:“外头的野摊大多不干净,师尊若是想解馋,弟子做给师尊便是。”
观闲兮很是爽快地拒绝了。
两人在城中转了一下午,这里虽热闹,到底只是南域边境,和真正位于南中的繁华地带远不能比。出了城镇,往南行上十余里,便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