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冒着被系统一道雷劈死的风险向晏挽暗示了一番:成大事者必得苦其心志,炼其筋骨。若是自己迫不得已将他打入万煞禁域,晏挽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么?
观闲兮悲凉地想:但求这位活阎王能手起刀落痛快点,别整什么剥皮抽筋的慢刀子拉肉。
“师尊在想什么?”身旁的少年轻声问道。
观闲兮霍然回神,一张老脸皮厚如城墙,面不改色地胡诌:“想你仗剑天下,扬名立万。为师好跟着沾光。”
晏挽定定地看着他,认真道:“如此这般,师尊就能喜欢弟子了?”
观闲兮一听见“喜欢”二字便如临大敌,晏挽对他存的是什么心思,他不是不知道,只能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岔开话头:“这三年修为可有长进?如今是什么境界了?”
晏挽却像不肯放过他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不依不饶道:“师尊说过,渊下出来再论以后。三年已过,这句话可还算数?”
……什么再论以后?
观闲兮眉头一皱,不解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不等他话说完,晏挽已单膝跪在了地上,虔诚地捧起观闲兮的右手,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头顶,柔声道:“只这一句话,弟子便甘愿为师尊达成一切所愿。莫说剑指天下,便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弟子也在所不惜。”
观闲兮张了张嘴,满腹的推拒全被少年的一片赤诚堵了回去。他只觉掌心烫得厉害,触电似的把手抽了回来,半晌,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为师想出去走走。”
晏挽这才松了手,顺从地站起身,两人推门出去,外头天光正好。院子里几个小姑娘正凑在一处说话,一瞧见晏挽,眼睛齐齐亮了,纷纷围了上来。
“晏公子!”
“晏公子现在得空啦?”
观闲兮昨日才到这阁楼,虽说满打满算不过住了一日,几个小姑娘待他却是十分亲厚,只是由于他年岁长她们许多,亲近中总带着几分拘谨。晏挽分明比她们大不了多少,其见识之广博、谈吐之温雅,竟与楼上那位失足砸穿房顶的观仙君如出一辙。所以仅用了半天不到,晏挽便已和少女们打成了一片。
“晏公子,要是把自己炼成分身,分身再去渡劫,渡完劫把修为传回本体,算不算作弊啊?天道会不会生气?”
“晏公子,我听说筑基丹和洗髓丹一起吃能负负得正,真的假的?我师姐非说不行,我俩赌了五十灵石呢!”
“晏公子,学了媚术对灵兽管用吗?灵兽的审美跟人一样吗?我养了只公灵鹤,它为什么天天对着我翻白眼?”
“晏公子,傀儡术学好了能自己做道侣吗?能定制长相性格的话就更好不过了,我觉得比找真人省事多了!”
观闲兮站在一旁,越听脸色越黑。
这群小丫头在他面前规规矩矩,张口闭口小仙君,问的都是修行正道、三界传闻。怎么一到晏挽跟前,脑子里就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更可气的是,晏挽居然还真答了!
观闲兮眼看着昨日还对自己缠问不休的女孩们此刻全围在晏挽身边,默默退开半步,抱臂热眼旁观。
——长得好看。晏挽确实生得好看,眉目清朗,身量颀长,偏偏走的还是清冷疏离一挂,往那一站就是幅画。
——见多识广。这些小姑娘问什么他都能接上,从符箓纹样到诡道奇说,全都信手拈来,半点不耐烦也没有。
更难得的是天授神通。什么叫旁人要数年苦修才能摸透的功法,他晏挽看上几眼便能窥破关键?!
开挂开得如此没有节操,是要像全天下读者赎罪的!
几个女孩缠得晏挽一时脱不开身,观闲兮耳力极佳,便听见廊下还有两个小姑娘正咬着耳朵窃窃私语。
“……你说晏公子出手能如此阔绰,究竟是何方神圣?”
“管他何方神圣,财大气粗就是好神圣!”
观闲兮撇了撇嘴。显而易见,晏少侠那五千灵石砸下去,威力不亚于财神爷显灵兼职散财童子,直接将这群姑娘的芳心砸了个七零八落。
“我早上还问他,他和楼上那位仙君,究竟是什么关系……”只见那小姑娘压低了嗓子,学着晏挽上午的神态,脸上一片似水柔情,“他是我奉若神明,亦是视若性命的存在。”
观闲兮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在同一个地方再栽一次跟头。
“天菩萨呀!果真如此?!”旁边一个小姑娘惊呼出声。
“骗你作甚?晏公子还说……观仙君站在他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处,他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追得上他的背影。”
“观仙君这么厉害呢?”
两个小姑娘齐刷刷转过头来看了观闲兮一眼,而后打了个眼神,异口同声道:“晏公子甘心做低伏小?!”
吸气声此起彼伏,两位自诩道心坚定的年轻女孩,此刻脑子里早已脑补出了十万字荡气回肠、无惧世俗的旷世绝恋,那叫一个缠绵悱恻,感天动地。
观闲兮只觉得天灵盖顶着青烟,整个人麻了一半。
视若性命?千方百计追赶?!
这小王八蛋在外头到底胡说八道了些什么三流话本里的浑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