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闲兮一直觉得自己是清醒的。

至少在与晏挽产生交集之前，他看待这个世界始终如同隔岸观火。无论眼前的山川风月多么逼真，人心算计上演得多么惊心动魄，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段设定好的剧情。

假人、假物、假世界。

为假的东西这么拼命干嘛呢？

然而在这短短的一瞬，不知是愤怒晏挽自作主张替自己当活引子，又或是恐惧剧情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如飞蛾扑火般一次又一次冲向了阵眼。

献祭了上百人的血阵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满腔怒火而停止运转，观闲兮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经脉寸寸崩碎的脆响，他对此毫无反应，只是木然地从地上爬起来，再一次冲向被百鬼围困的少年。

直到最后一次，他再也爬不起来了。尖锐的耳鸣盖过了阵风的狂啸与生魂的哭号，唯独盖不住晏挽撕心裂肺的惨叫。

观闲兮现在经脉尽断，脏腑震裂。平日那个不染凡尘的白衣仙君，此刻鲜血从七窍汩汩而下，颓然地倒在地上，就是随便来个稚弱小童，都能轻而易举地叫这位八境大修士一命呜呼。

怪不得说知行合一难如登天，道理他都懂，只要斩断山壁上的铁链，将那百名被吊着的修士尽数诛杀，肉身一死，生机彻底断绝，这些扑向晏挽的残魂自会随之灰飞烟灭。

观闲兮甚至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反正这百人已被大阵抽干生机，无力回天了。用一百个注定要死的普通人，换一个背负救世命运的主角活下来，不是很划算吗。

只要杀一百个人。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一股让他干呕的自我厌恶猛地窜上心头。

他怎么能这么想！他凭什么敢这样算？！

那些人中有的才刚踏入仙途，对未来满怀憧憬。他们的岁数可能和晏挽一般大，有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他观闲兮真的能做到把他们当成无血无肉的纸片，心安理得地让他们去死，只为了成全自己的私心？！

“晏挽……”

被大阵抽离肉身的生魂们早就被磨平了人性，肉身不毁，这群疯兽的撕咬便永无止境。

而观闲兮的每一次犹豫与不忍，都在将晏挽推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的结局。

观闲兮瞳孔剧烈颤抖着，眼睁睁看着那些怨魂将晏挽的三魂七魄从体内一片片生剥下来。

少年皮肉之下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游走凸起，他在剧痛中拼命仰起头，对观闲兮吼道：“师……师尊……走——！！！”

……

走……？

观闲兮轻轻呼了口气，他的感官开始变得迟钝，一颗心好似在不断往下沉，四周嘈杂的声音在这一瞬间突兀地远去了。

意识模糊间，他脑海里没来由地想起几天前，自己半开玩笑对晏挽说过的一句话——

你若出事了，为师也不要活了。

那时候的晏挽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记不清了。

……

「叮！！」

「亲爱的宿主，好久不见！想我了没？有没有感到由内而外的如沐春风？！」

识海中忽然响起了一声久违的机械音，观闲兮发现自己浮在了一片虚无之中，浑身轻飘飘的，连经脉尽碎的剧痛都感觉不到了。

“怎么，专门赶来给我收尸？”

「不不不，一段时间没见，您怎么如此悲观了？」

系统大概是心情极好外加确实闲出屁了，在观闲兮脑海里放了几个毫无用处的虚拟礼花。

「恭喜宿主完成此次支线任务，作为奖励，特别发放【渐入佳境大礼包】一份！内含可以短时间控制佩戴者行为的【傀儡玉坠】一个，无视任何禁制的【遁走符】一张，以及极品续命神药【打不死我的都将使我更强大之九转复元丹】一枚。」

系统顿了顿，十分贴心地补充道：「忘了告诉你，复元丹我已经塞你嘴里了。不用谢，真的不用谢。因为我要是再慢那么一秒，你就可以请人抬棺哭丧了。」

观闲兮懒得和系统废话，他烦躁地挥了挥空气，问道：“晏挽呢，外面什么情况？你不怕他死了？”

「这个自然不用担心。他若死了，大不了重开之后抓你去给他配阴——等等！卧槽！住手！宿主你冷静！不要自爆神识！有话好好说啊啊啊！」

眼见观闲兮大有和自己同归于尽的架势，系统连忙改口道：「口误！是口误！！男主死不了！真的死不了！！按照剧本对龙傲天流的设定，他若是死了，那一定是他自己想死，而不是被别人弄死，这个我们不允许！男主被别人弄死那还叫男主吗？！那也太掉B格了！」

“什么意思？”

「哎呀别管这个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您的各项数据都很不错啊。」

系统一边敷衍地安慰，一边熟练地拉出后台数据面板，念念有词道：

【主线进度：30%】

【角色立体度：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