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垂下眼睫，没有接话。观闲兮正想趁机再问几句关于晏挽的事，话还没出口，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声。
“观长老，可算追上您了！”
来人是宗门里的一位执事长老，他快步走上前来，待看清站在观闲兮身旁的少年时，不禁愣住：“……怀玉呢？”
少年回道：“怀玉师兄临时有事，托我代他接引观长老。”
“……”
执事长老欲言又止，又碍着观闲兮在场不好多问什么，只得放缓了语气，颇为客气地说道：“原来如此。今日辛苦你了，接下来我还有事要与观长老商议，你先回去吧。”
少年微微颔首，立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
观闲兮隐约觉得这位执事长老对少年的态度颇为微妙，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对方热情地引向长老殿。眼下有外人在场，他也不好再打听晏挽的消息，只能暂时按下念头，等之后再找机会。
顾青找到晏挽时，少年正站在回廊下发呆，一只手还搭在自己头顶上，不知在想什么。
顾青脚步一顿，神色古怪地凑过去，上下打量他：“你头怎么了？”
晏挽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淡淡道：“没怎么。”
“没怎么？”顾青指着他的右手，“没怎么你刚才一直摸脑袋干什么？”
听到顾青发问，少年侧头挑了挑眉：“一种新的修炼方式，可以静心。”
顾青当即嗤了一声：“我说晏大祖宗，这种鬼话你自己信吗？”
晏挽煞有其事地看了他一眼，顾青还真被唬住了几分，迟疑道：“不能吧……真的假的……？”
晏挽一本正经地拍了拍他的肩：“试试不就知道了。”
顾青半信半疑地抬起手在自己脑袋上摸了半天，直到对上少年那充满看傻子意味的戏谑眼神，终于福至心灵地反应了过来。
“晏挽！！我真是去你大爷的！”顾青气急败坏吼道，“等我哪天打得过你了，你看你会怎么死！！”
……
廊道两侧翠竹成荫，风过时竹叶轻响。观闲兮随那位长老往前走了一段，才开口问道：“长老特意来寻我，可是宗门有事交托？”
“观长老见外了，叫我陈山便好。”
陈山笑了笑，解释道：“谈不上什么差事，只是白宗主方才走得急，校场那边又有许多新长老的安顿事宜要他亲自过问，一时抽不开身，这才托我过来带几句话。”
观闲兮微微颔首：“请讲。”
“天云宗的择师大会马上要开了。不过以咱们仙家的规矩，择师大会不仅仅是师父挑选弟子，更是弟子抉择师父，凡事讲求个不违本心，两厢情愿。”陈山斟酌着道，“宗主的意思是，观长老修为高绝，若无人继承衣钵，未免可惜，所以特意为您留意了几个资质不错的弟子。”
他说到这里，语气更客气了些：“我方才也试着探过他们的口风，那几位弟子对观长老都很是仰慕，若您瞧着有合眼缘的，收作亲传，也算是宗门一桩佳话。不知观长老意下如何？”
观闲兮神色如常：“宗主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没想到我入宗还不到半日，天云宗竟贴心到连徒弟都替我包办好了。”
在这个世界，修仙之人的一言一行都可能牵动因果。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徒之间即便没有血缘，大道命数也会彼此牵连，福业相缠。
观闲兮当然看得出天云宗的打算。若他只是一个客卿长老，自然来去自由，哪天不想留了，抬脚便能走。可一旦收了天云宗的弟子，便等同于在此地开枝散叶。到那时，他与天云宗的关系便不再只是月俸和差事，而是真正被绑到了一处。
更何况，那几个所谓精挑细选出来的弟子，到底是资质出众，还是宗门有意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谁又说得准。
眼见自己脸都要笑僵了观闲兮仍沉默不语，陈山心里暗暗叫苦。
方才校场核验修为时，他就领教过这位怪修的坏脾气，说话刻薄不留情面，天王老子来了都得被刁苦几句。
偏偏人家实力又摆在那里，五行圆满之人何其罕见，这样的人便是宗主也要礼让三分。他不过是个传话跑腿的，夹在中间最是难做。神仙打架，殃及池鱼，万一这位爷一个不耐烦甩自己两掌，那才真是白挨打了。
不料沉默片刻后，观闲兮一反常态道：“别紧张，我真的不是那种不爽了就随便捅别人两刀的人。话说你一直这么笑不累吗？”
陈山：“……”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给观闲兮安排的居殿前。观闲兮抬眼看着面前恢宏气派的殿门，短暂沉默后，由衷感慨道：“有钱。”
他原以为仙门给长老分配的住处，多半走的是清雅规整那一类，顶多山水雅致些。可真正踏进殿门，他才发现自己想得还是太保守了。
殿内梁柱通体鎏金，廊下悬着成片琉璃灯，地上铺的不是普通玉石，而是一整片灵玉砖。四周陈列着各色罕见灵宝，赤金熏炉里燃着上等香料，连案桌边角都嵌满了细碎灵晶，满室极尽奢华，恨不得闪瞎人狗眼。
比起系统关了他三年的那个又黑又破的洞府，这座殿阁从摆件到陈设无一不是顶尖天材地宝，奢豪无比，让观闲兮真心觉得……骚包至极。
观闲兮再次感叹道：“你们天云宗还是太有钱了。”
他进入踏进宫殿后委婉送客：“急事随时登门，闲事恕不接待。对了，最重要一点，月例记得按时发。”
“……我说观长老啊。”陈山在殿门口磨蹭着不肯走。
废话！他这趟的正经差事是替宗主当说客，可不是来当引路童子的！他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话题绕回去，就见观闲兮意味不明道：“不是吧。你还想着劝我收徒呢？”
陈山顿时如临大敌。
在殿门关上的最后一刻，陈山听见观闲兮悠悠道：“回去告诉白宗主，为表诚意，我会考虑的。”
陈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