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藏书阁内——
观闲兮开门见山道:“这次云海古道出问题了,是不是?”
花朝寒清楚很多事瞒不过观闲兮,况且她也从没想过要瞒,直接和盘托出了。
三个月前,衍天阁主梦见一番异象:梦中野草漂浮无根,江河倒悬而下,山火燃烧不息。此梦实在诡异,无苦醒后心有余悸,于是立刻闭关,为此梦起卦。
“有无结果?”
“有。”
“何卦?”
“泽风大过。”
上兑下巽,泽灭木,过涉灭顶。正是大难灭顶、万劫不复的预兆。
大凶至极。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嘴上不讲,心里却向来不信命途一说。但这一卦,在衍天阁历代卜算中仅出现过一次。”
花朝寒揉了揉眉心,半晌才开口道:“千年前,衍天阁老祖也曾算出此卦。不过纵然他苦口婆心,那时的仙门也如今日的你一般,只是姑妄听之。”
“可随着三界异象频发,特别当卦象祸势蔓延至人界,各大仙门才终于信了那位老祖的话。不过画中仙的宗门史记载不全,我能解读出的没有多少。”
观闲兮蹙眉不语。这些年他一直苦恼于剧情线里「拯救苍生」一处,云榜成名尚且好说,可天下苍生的分量实在太重。
他之前推测拯救苍生的契机或许在于仙魔两族的争战,如今看来,方向完全错了。
若真有无形的力量在背后推动这一切,那么千年前的浩劫又该如何解释?那场灾祸最终又是如何收场的?其中因果,是否能为今日的局面提供一点参照?
观闲兮追问道:“宗门历上还写了什么?”
“‘天不兼复,地不周载’这八个字,我刚才给你讲过了,”花朝寒闭眼回想了一番,“三界生灵仰而见隙,仙者赴天阙,继踵不绝。久之,天隙渐合,三界复宁,万象归常。”
这段记载与观闲兮熟知的女娲补天非常相似,天穹开裂,三界将倾,有能力者前赴后继,最终才将那道裂隙补上。
所谓“三界复宁,万象归常”,背后不知填进去了多少仙门大能的性命。
观闲兮忽然想起上次惩罚里见到的那个男人,那人曾提过“天渊”。他以为惩罚内容都是虚假产物,也就没有深究。
可若宗门历中的天隙就是天渊,那上次惩罚呈现的,恐怕就不是系统随手捏造的幻境了。
更棘手的是,那个男人明显认识他,甚至从对话来看,他们之间更像是某种狼狈为奸的同谋。观闲兮越复盘越觉脊背生寒——如果天渊发生在千年前,系统惩罚为何会把他和晏挽放进那段剧情里。
晏挽!?
眨眼间,先前那些零散线索忽然有了关联:从万煞禁域出来的从来都不是明千春,而是男主晏挽。系统也说过,要防血脉暴乱就得把他打入万煞禁域。这么一来,惩罚里晏挽为何在自己身边,就全说得通了。
可若这些推理都是真的,那便只剩下一种观闲兮最不想接受的解释——他丢失过一段极为重要的记忆。
“受此卦影响,无苦也顺手为这次云海古道推演了一番,结果依旧大凶。”
花朝寒从众多书柜中召来一本泛黄古籍,拍了拍上面的浮灰,一边翻阅一边道:“不过话说回来,云海古道哪次不是凶险万分?单凭大凶二字,其实也说明不了什么。只是存在了就会有人信,信了就会在意。”
“原来如此。”
观闲兮将满心杂念强行按了下去,道:“所以为了不引起恐慌,无苦只将卦象告诉了上六宗几位宗主,还嘱咐你们不得外传?”
“是。”
观闲兮沉思片刻:“不管怎样,晏挽得去。”
花朝寒道:“就算知道了这些,你还是要让他进去?”
“……”
观闲兮突然无言以答,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握剧本的局外人,可到了此刻,才生出一种深陷局中的挫败感。
他不敢细想那个男人说过的话,也本能地回避晏挽这些年的反常举动。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线索,其实早已将真相推到了他面前,他却望而却步了。
“总之还是那句话,我活着,你的弟子我就会以命相护。所以奚和她们去与不去,都由你决定。”
花朝寒沉默了一会儿,一脸不解道:“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不做的事。就好像不这么做,会死一样。”
观闲兮故作赞同地眨了眨眼:“人的一生,身不由己的事确实很多。”
“观闲兮。”
一个小绿瓶被花朝寒凌空掷出,花朝寒狠声道:“把她们给我活着带出来。还有你,要是敢死,我饶不了你!”
观闲兮稳稳接住,随手收入乾坤囊后哈哈笑了起来:“朝朝啊朝朝,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拧巴了。明明担心得要命,嘴却硬得很。关心一个人,大可直接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