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挽都这么说了,观闲兮也不好再多问。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也有自己的规划了,老父亲只能无条件信任。(并不)
他麻利地穿好衣裳,又走到铜镜前随意束了发。晏挽在一旁问道:“小表爷有事要出门?”
“嗯。”
观闲兮对着铜镜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总觉得有些奇怪:“今日有六宗大会。”
六宗大会由天下第一宗天云宗发起,本意是遇到大事时,为首的几个仙门能聚在一起商讨,做出最优决策。
但这十几年来,仙界太平得过分,魔域更是静得反常,无半点声息。虽说五百年前三不善主屠了不少仙门弟子,这仇不能不报,可那三位魔尊实力深不可测,仙门又因千年前的天渊劫元气大伤,众人也只得等待衍天阁的消息,徐徐图之。
总而言之,在这种至少表面一片祥和的情况下,六宗大会慢慢演变成了如今闲出屁的仙门茶会。
尤其是这些年,天云宗的宗主白落天总是夹带私货,格外热衷于在六宗大会期间给自己大办寿筵。关键排场一年大过一年,现在恨不得把红毯从自家宗门一路铺他个百八十里,好叫三界都来庆祝他又活了一年。
偏偏其他仙门还不得不卖他这个面子。
观闲兮之前就揶揄过:老东西活了快千年,王八都没他命长,怎么就越老越贪生了。
“你想去吗?”观闲兮开口问了句。
晏挽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去。”
“也好。”
六宗大会这几年压根没点正经事讨论,大多时候都是坐在一起先感慨天下太平再互相吹嘘一波,又臭又长,毫无营养。
要不是这次大会牵扯到云海古道的谋划,观闲兮是绝对不愿去的。
结果他前脚踏出殿门,晏挽后脚便跟了上来。
晏挽道:“我改主意了。”
“随便。”
反正天云宗出手阔绰,茶歇管够。
……
当他们赶到议事堂时,人差不多到齐了。花奚和见到晏挽时高兴地招了招手:“阿挽,你也同去吗?”
晏挽先朝花朝寒行了一礼,才转身对花奚和点了点头。
他改变主意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此次千落门也会到场。
说起来,他之前一直住在弟子居,为的就是打听观闲兮在找到自己之前的经历,结果也确实没让他失望。
观闲兮入宗以来大大小小的事迹全被女孩们翻出来讲了个遍,晏挽听得不亦乐乎。
众人一同来到校场,同行的还有几名同入云海古道的弟子。花朝寒翻手一压,脚下的宽阔校场便渐渐以她为中心浮现出阵法纹路。
阵法的光芒越来越盛,直至彻底成型的一刹那,众人只觉脚下一空,周遭的景物也随之开始剧烈扭曲。
他们仿佛置身于仙气缥缈的画卷之中,周围不再是恢宏的校场,而是充满生机的十里桃林,前面还立着一座凉亭供人歇息。
晏挽微微诧异:“校场设有传送阵法?”
花朝寒道:“对,也不对。”
花奚和在一旁细细解释:“与其说是设有阵法,不如说校场本身就是一座大阵。它连接着仙界各处地脉,传送只是它最微不足道的功能。”说着,她撒娇似的挽住了花朝寒的胳膊,“但是只有历代宗主能够启动啦。”
观闲兮道:“此阵速度极快,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天云宗。”
而且这不比那什么缩地千里阵强多了?看看这桃林,看看这凉亭,看看这如画美景,什么叫高山流水遇知音。
太他娘的雅了。
晏挽听罢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他低估了花朝寒的术法造诣,更低估了“术修第一人”这个名号的分量。既然校场本身就是一座大阵,那画中仙的其他地方必然也布有阵法。
尤其是那直奔校场大阵的山门天梯,当真只是简单的禁飞?
花朝寒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晏挽越想越觉得那句“好自为之”很是耐人寻味。
可话说回来,除开幻境那一次,这些年她对自己的态度并不算差,是碍于观闲兮的情面?还是自己多心了……
观闲兮拍了拍晏挽的肩膀,示意他去凉亭那边坐坐。
晏挽被拉回思绪,对观闲兮笑了一下,目光落到远处桃林时心念一动,径直走了过去。
粉色花雨随风飘落,晏挽捻了捻手中的一片花瓣。
“花是真花,并非幻境。”
观闲兮看着少年的背影,笑道:“折一枝过来给我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