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晏挽无动于衷，观闲兮只得招了招手，无奈道：“你小表爷不吃人。过来，和你说说话。”

晏挽这才端着椅子，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坐了下来。离得近了，少年那股子阴戾反倒淡了些，只垂着头，安安静静的。

观闲兮突然觉得这一幕亲切无比，简直像小学生犯了错去班主任面前检讨啊有木有。

观老师这边正认真琢磨着如何开启接下来的心理咨询时，晏挽抢先一步开了口。

“其实……”

“什么？”

晏挽抬头看向观闲兮，放轻了声音：“我很想你。”

……

？

……？不是。

打住！！！

观闲兮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小姑娘掉眼泪。但是比起这个，更怕一个大男人毫无预兆地对自己真情流露，这才真是堪比白日见鬼的惊悚画面。

他浑身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听听这糟糕的台词！听听这拉丝的语气！你未来老婆要是知道你把这些话全用在了一个大男人身上，非得一剑砍死你，再顺道砍死我！

可那段模糊又刺骨的惩罚忽然涌上心头，一想起自己“死”前看到的那个茫然无措的身影，到了嘴边的话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他妥协似的仰头长叹道：“小挽啊。”

观闲兮向来连名带姓地叫晏挽，这般称呼还是头一回。晏挽悬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一紧，抬眼看他时，眼底浮起一层委屈的水光。

观闲兮看着他眼眶发红，连带着鼻侧那颗红痣都淡了些，轻声问道：“你怎么啦？”

晏挽本来还强压着情绪，被他这么一问，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冲向前去抱住了他。

这一下力气极大，观闲兮毫无防备地撞在床上，又被晏挽压在身下，前后受击，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观闲兮反手朝晏挽肩膀推去，却被少年有力地双手箍得动弹不得。

“你你你有话好说！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晏挽也哑声反问：“我也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真不想要我，就当没我这个人好了。”

他压了太久的情绪一下子炸开，带着哭腔大吼：“为什么每次都随便地把我丢给别人？为什么走的时候半句话都不肯给我说？你要是不在乎我，又何必要像施舍狗一样施舍我那点让人提心吊胆的好意？”

泪水浸湿了观闲兮肩头的衣料，晏挽声音发哑，自暴自弃道： “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若我只是个没有价值的东西，是生是死，其实都无所谓吧？”

观闲兮：“？”

停停停停，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

什么叫没有价值的东西！？

他一听晏挽轻贱自弃就火往上撞，当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人推开半步，一句一顿道：“晏挽，你又在发什么疯？”

观闲兮听得莫名其妙：“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不明白你在我面前自轻自贱是几个意思，伤害自己？还是想惩罚我？”

他说着说着也气火攻心，语气带着止不住的怒意：“自己都作践自己，还指望别人把你放在心上？你贱不贱！？”

况且哪有每次都把你丢给别人！

就这一次情况特殊，先托人帮我照看着你而已！

观闲兮偏头骂了句后有些懊恼自己没压住火，立刻耐着性子哄道：“我们上次不是说好了吗？遇到事情好好商量，把问题解决了，你就不会不开心了。”

晏挽不再遮掩，涩声问道：“为什么，云榜前三？”

“……”

观闲兮竟一下子听懂了晏挽没说出口的意思。

让他进云海古道、同意花朝寒云榜前三之事，是信他一定能拿到前三，还是他的死活与去留，根本就不重要。

观闲兮无奈扶额。

“云海古道是修士都向往的机缘，让你进去，我其实早有打算。”观闲兮还是说了实话，“原本是想等你进去之后，想办法偷偷跟着你的。”

剧情早已乱得面目全非，所以观闲兮只认准一件事——晏挽不能出事。

最稳妥的法子就是自己跟着、亲眼看着，才能放心。

“至于花宗主提的那些要求，一开始我确实不知情。其他的我也不方便多说，但我绝对不会害你就是。”

“那明千春？”

担心他的安危，就能说服花朝寒改变主意。

晏挽直白怨道：“我的安危，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观闲兮：“……”

停停停！

这又是什么玩意？

他急忙打断道：“那小子这几年压着修为没什么长进，进去也多半捞不着什么好处，这话倒是不假。”

“我原本想的是，护一个是护，护两个也是护。要是你们都进去了，机缘怎么拿、拿多少，全凭各自本事，总之断不能叫你们出什么差池。”

“可谁说，我是因为担心他才不让他去的？”

观闲兮一脸头疼：“那些日子他天不亮就在殿外嚎，天黑了也不走，我跟花宗主实在是受不了了。”

晏挽一愣，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就听观闲兮继续道：“小挽啊，你对我很重要，不比明千春轻半点。”

“但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自己能看重自己。”

观闲兮叹了口气，无比认真道：“要是总这么长不大，以后我不在了，你又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