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得此言,明千春嘴角一抽,起身对着晏挽恭恭敬敬拱了拱手,问道:“敢问晏挽兄,如今修为几何?”
晏挽云淡风轻道:“不多不少,灵根刚开第七天。”
明千春点了点头,嘴里念了句“果真如此”之后,二话不说就要朝殿外走。
观闲兮叫住他:“你要去哪?”
“先生!”明千春脚步坚决,一脸悲痛道,“咱们师徒情分怕是就此断了,我去收拾收拾东西明日就滚,以后的日子恕我不能再侍奉您老人家左右,您多保重!”
他欲拔腿开跑,步子没来得及迈出两步,一柄雪白长剑便破空而至,直直立在他面前。
明千春挣扎无望,索性往地上一躺,悲愤道:“花前辈,给个痛快吧!”
看着殿里撒泼的青衣少年,观闲兮扶额低斥:“起来,像什么样子。”
明千春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指着晏挽道:“花前辈,我昨日还见他捧着本入门心法苦读!入门心法啊!云海古道不日便开,您打算让他去就算了,还要他拿云榜前三!?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云榜前三意味着什么吧!”
想送晏挽去死,好歹也找个唯美些的死法啊。
话头一转,他又蔫了吧唧地指了指自己:“我舒坦日子过习惯了,这么多年一点苦也没舍得吃。所以别说什么前三,与其进去死得稀里糊涂,不如您现在砍死我算了!”
花朝寒:“……”
观闲兮:“……”
好想成全这逆子啊。
晏挽从头到尾未曾言语,直到看见观闲兮头疼地揉着眉心,才开口道:“花宗主,云海古道果真如此凶险吗?”
花朝寒一直座上默观,听到晏挽询问才开口道:“仙魔两界本为一体,只是每逢五百年,其交界处会裂开一道万丈深渊,这便是云海古道。”
“传闻此地曾有仙灵降世。仙灵掌三界运势,可观天地万象,因此云海古道气运极盛,虽凶险遍地,却也机缘无数。”
她说话间抬手召回长剑,指尖轻弹剑身。
铮然一声清响,殿内景象骤然变幻。
巨大深渊之上,无数修士纵身跃下。他们刚一碰到横在渊底的光幕,身形便瞬间消散,只余下点点灵光在其中沉浮游走。
晏挽望着眼前幻境,眼中露出几分赞叹。
花朝寒却并未给他们细看的机会。她抬手捏诀,两道灵力瞬间缠住晏挽和还在地上耍赖的明千春,而后手腕一沉,二人便被一并抛向空中,直直坠入那万丈深渊。
明千春人在半空,惨叫声已先一步响彻云海,叫得抑扬顿挫,哀转久绝,晏挽被他吵得眉心狂跳。
好想砍死这货。
他知道这是幻术,没像明千春那般挣扎,只任由身体不断下坠。可就在风声呼啸而过时,他看见观闲兮从崖岸上纵身跃下,径直朝他扑来。
晏挽甚至来不及分辨真假,灵气已先一步自周身涌出,强行缓住下坠之势。指尖相触的一瞬,他顺势一拉,将人稳稳揽入怀中。
未曾想,观闲兮竟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贴近过来,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耳垂,语气温软缠绵:
“小挽。”
“小挽啊……”
“……”
“师尊……好恨你哪。”
晏挽下意识想挣开,却被观闲兮死死扣住后颈,避无可避。
“你忘了吗……当年,你也是这么掐着我的脖颈,把我压在身下,折磨,凌辱。”
“……日日夜夜。”
“我的血,我的泪,早就为你流干了。”
“我已经被你毁过一次了……你怎么还不放过我?”
“你还要纠缠我……”
“几世!?”
此言一落,晏挽心神巨震,一股无形的力量争先恐后地撕扯着他的魂魄。他狼狈地推开观闲兮,艰难抬头时,只见一片白色花瓣轻轻飘落,融进了他的眉心。
视野骤然清明!
晏挽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仿佛仍浸在刺骨的寒意之中,胸口止不住地起伏。
“仙灵最善蛊惑人心,云海古道虽机缘无数,本质却是一场无上幻境,专引人心劫。”花朝寒神色淡漠,意有所指,“若心有魔念,一百条命也不够死在里头。”
晏挽气息渐稳,双手不自觉攥紧,凌厉凶狠的眼神正正和花朝寒对上。
花朝寒冷声道:“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晏挽额间冷汗还没下去,此刻反唇相讥道:“你不是知道了么?”
花朝寒视若未闻,继续道:“云海古道的幻境只会比这更厉害,少年修士心思澄澈,一般不易被心魔侵扰。困死在执念中的,多还是些道心不坚的老东西。”
她又挥剑指向明千春:“你在幻境里又看见了什么?”
明千春除了开始嚎了几声,之后便跟个没事人一般。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故作高深道:“看到了,花前辈……”
“拿着剑砍我。”
说罢,他伸出手将指着自己的剑锋推偏了几分:“就像这样。”
花朝寒两眼一瞪,二话不说提剑要砍,明千春只得拔腿往观闲兮身后躲去。
幻境散去,大殿重归清明。
观闲兮看了眼晏挽嘴角的血迹,意味不明道:“朝朝,你的幻术越发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