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刚睁开眼，就看见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自己，都免不了吓一大跳。
关闲原本还困意朦胧，这下瞬间清醒了。
奇怪的是，晏挽好像也被他吓了一激灵，不甚自然地将头拧向了窗外。
……？
关闲心里发毛：少年，你这副失魂落魄的表情是闹哪样？
而且咱俩到底谁吓谁？
你刚才那个眼神又是什么鬼啊好可怕！
饶是被刚才那一幕搞得心里发怵，关闲还是起身拉过晏挽的手，三根手指精准地搭上了他的脉门。
那枚丹药果真能肉白骨、活死人，看来系统没有骗他。可一想到这儿，关闲就肉疼得不行：所有积分才兑换了这么一粒，如今说没就没了。
“一剑……穿心……”
晏挽声音沙哑，率先打破了这场沉默：“原来是这种感觉么。”
他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后掠过桌上的药碗，又落在自己的心口处，唯独绕过了关闲。
关闲起身端过药碗，无奈道：“别感慨了，我真心希望你一辈子都别再体验这种感觉，毕竟能跟阎王抢人的丹药我就只有一枚，以后记得赔我。”
晏挽这才抬眼看他：“你是在心疼丹药，还是在关心我？”
关闲搅了搅碗里黑乎乎的药汁，递过去道：“都有。”
他略一停顿，又问：“对了，昨天……”
话刚问出口关闲就后悔了。
等回了仙界，有的是手段查到作乱的魔物。不管是谁，血债血偿便是，又何必非要在晏挽刚醒来时，就逼他去回想亡命时的恐悸。
晏挽闭上眼试图回忆，过了一会摇了摇头：“记不清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是我考虑欠妥。”关闲看着晏挽微颤的身体，放缓了语气，“这件事我会给你个交代，等你以后开始修行，就再没什么——”
“以后？”
晏挽突然打断了他。
“这些年你总说以后。”
关闲不明所以地看向晏挽。
晏挽眉头不自觉拧紧，最终妥协般泄了气：“可你从没问过，我到底想要怎样的以后。”
“……”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我？为什么一定要问道求仙？就因为你说的天命？”
“……”
“你就这么希望我按照你的意愿活着？即便我万般不愿，即便我最后活成一具行尸走肉，你也一点不在乎？”
“不是，我……”
关闲一时语塞，有苦无处诉。
岁月静好都是NPC的任务，主角就得老老实实搞事业，剧本就爱这么写的，系统就爱这么安排，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关闲叹了口气。
“晏挽哪，凡人百年不过弹指一挥，转眼便是白发枯骨。若得修仙机缘，便有机会窥得长生大道，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造化？”
晏挽没有接话。
“修炼变强，就有能力守护住自己在意的人和事，想要的东西就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晏挽皱了皱眉头。
“仙门里也有许多与你年岁相仿的少年少女，挥剑斩春风，走到哪都是美谈。这样恣意洒脱的人生，你不想体验一番？”
“踏剑便可乘风而起，云海在脚下翻涌，长风掠过耳畔，天地辽阔，任你来去自由。这样的手段，你就没好奇过？”
关闲忽然福至心灵，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晏挽的脑门：“若你答应跟我走，我向你保证，昨天之事绝不会再发生。就算我化成灰，也不会让你有半点危险。好不好？”
晏挽抬头望向了他。
一番荡气回肠的言论下来，关闲真心觉得自己和传销头子没什么两样了，有机会可以写一篇《招揽新人话术完整版实录》，或者《论如何把凡尘少年拐进山门》，一定能遗臭万年。
果不其然，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机械音——
【角色立体度：+5】
他嘴角还没来得及翘起，紧接着又是一声。
【主角黑化值：+10】
关闲的笑容僵在脸上。
「恭喜宿主解锁主角黑化值！」
「黑化值是主角精神状态发生负面转变的程度，当主角黑化值达到100时，您将受到随机惩罚。温馨提示：惩罚可以无限叠加，系统保佑您！祝您好运！」
关闲两眼一黑，差点气昏过去。他直想痛哭流涕地问问面前这位祖宗又是哪不开心了——是药苦了还是伤口疼了，又或是哪句话不爱听了，总不能是弹一下脑门就给人弹黑化了吧！？
他明明下手很轻的！
关闲丧了刚才的威风，有些郁闷地坐回桌旁。他摆烂似的转弄着茶杯，发自内心道：“我不明白，求仙问道不好吗？”
晏挽把药碗推到一边：“你说好那便好吧。”
“……”
关闲偷偷瞄了晏挽一眼，却见少年脸上的郁结不知何时已一扫而空，他语气平淡，没什么别样的情绪：“我答应跟你走了。如果你只喜欢听话的乖孩子，无论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照做，就算是死。”
“……”
“我也能猜到，你没办法一直待在这里吧，不然你的身体不会无端消瘦。”
晏挽微微挪了下身子，还是扯到了伤处，吃痛地嘶了一声。他却浑不在意，还有心情打趣关闲：“但就这么跟你走了，我很吃亏啊。”
关闲这才开口道：“你想要什么？”
晏挽却反问道：“你能给什么？”
“我能给的吗……”
关闲眉头一挑，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他以前从未细看过晏挽的样貌，即便知道他是天命主角，也总把他当个屁大点的小孩。此刻静下心来端详，才发现晏挽当真生得好看极了。
十五岁的晏挽透着一股少年独有的清俊，额角饱满，鼻梁高挺得恰到好处。鼻侧缀着一颗极淡的红痣，让那张平日里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脸，染上了几分灵气。
或许是伤病所致，少年唇色有些发白，此刻却偏偏往上一勾，带出几分玩味来：
“小仙君，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