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下过雨,青石板露泛着墨绿色的光,落叶与残花缠绵,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清新气息。
江寻舟收起油纸伞,肩膀上趴着的狐狸突然抬头,盯着天上的某个方向。江寻舟顺着狐狸的视线看去,天上有一个黑点,越来越大。
不对,好像是冲他们来的。
黑点还自带出场音效:“啊啊啊!”啪叽一声砸到他们面前。
江寻舟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地上的大坑,还有坑里的不明生物。
啊,好丢人的出场方式。
不明生物的手指死死扣住坑边的草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来,向江寻舟打招呼:“嗨,大师兄。”
江寻舟沉默,试图辨认面前这一团泥巴是哪个师妹。
师妹伸手抹了一把脸,一手的泥让脸上变得更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裙,发出“啊啊啊”的惨叫,立即施了个清洁术将自己变干净。
江寻舟这才看清来者的真面目。
少女一袭粉色襦裙,镶着澄澈水蓝的飘带,长长的绶带随风肆意飞扬。巴掌大的脸上有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梳着双丫髻,还有两缕编发垂在身前。
是小师妹稚言。
只见稚言蹦蹦跳跳地凑到江寻舟身边:“大师兄!好久不见!”
江寻舟先是一愣,而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伸手替她拿掉头上顶着的叶子。离宗月余,乍见故人,竟有种说不出的亲切。
狐狸哼哼唧唧的,在江寻舟脸上舔了一口。江寻舟把狐狸从肩膀上拿下来,抱在怀里,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小师妹,你怎么从天上摔下来了?”
稚言掏出一把剑递给江寻舟,叉着腰气呼呼地怪罪:“都怪这把破剑。”
江寻舟抬手揉了揉稚言的头发:“嗯,跟师兄一样天赋异禀。”
他的剑术敌我不分,御剑飞行也经常从天上掉下来,所以他几乎不用剑,符和阵法用的比较多。
狐狸瞅瞅剑,又瞅瞅江寻舟。他倒是知道内情:江寻舟生生世世都学不会用剑,不是没天赋,而是他自己放弃了。
那时江寻舟还小,他的剑术是肆野亲手教的。
江寻舟刚接触到剑的当日,领悟到的便比其他仙君苦练一年学会的还要多。只是,第二日练剑的时候他没控制好剑,失手杀了一只路过的青鸟。将青鸟厚葬后,江寻舟就把剑扔了,此后不再学剑。
稚言自己把自己安慰好了,一把将剑从江寻舟手上抢回来:“大师兄,你可真自恋。”
江寻舟反驳:“什么话,你大师兄我可是天下第一。”
稚言点点头,这倒是实话,大师兄确实很强,这代天骄中的天下第一可不是他自封,而是公认的。强到他们同届弟子还在宗门里为修炼资源发愁,大师兄已经达到宗门内自立山峰的条件了,现在独自出门降妖除魔。
稚言早就看到了江寻舟怀里的狐狸,手痒道:“大师兄,你这狐狸哪来的?真可爱,嘿嘿嘿,让姐姐摸摸~”
肆野抬头冲着她龇牙咧嘴。稚言赶紧收回咸猪手,眼神还直勾勾地盯着肆野。这狐狸脾气还挺大。
“好吧,不让摸就算了。”
江寻舟疑惑,小狐狸平时没这么凶啊。
“哦,五百上品灵石买的。”
稚言震惊:“多少?五百?还是上品灵石!大师兄你莫不是脑子不好使被人坑了吧?”她痛心道,“哪买的?我们去找那个奸商。”
对修士而言,收服灵宠简简单单,再不济普通灵狐几块上品灵石就能买到,这样品相好的罕见银狐也不过两三百上品灵石,哪里会卖到五百。
说着稚言就拉过江寻舟的胳膊,气势汹汹地拽着他要去找奸商算账。江寻舟在后面解释:“没被坑,这狐狸我很喜欢。”
肆野眼神微变,收回准备挠师妹的爪子。他心里那点不快被“我很喜欢”四个字冲得烟消云散,甚至有点想翘尾巴。
稚言恨铁不成钢:“这还没被坑,我看大师兄你脑子有坑。”
江寻舟被她拉着,还不忘讲道理:“喜欢是无价的,无论花多少灵石都值得。”
“大师兄!!!”
怕稚言气起来连他都打,江寻舟赶紧转移话题:“小师妹怎么在这?”
稚言突然停下,在身上翻翻找找,掏出一个卷轴。她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任务卷轴没丢。
稚言举着卷轴在江寻舟面前晃了晃:“我来做任务呀。”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卷轴,下一秒就愣住了。
江寻舟好奇,过去看了一眼:“中级任务:诛灭双姝河的水鬼。”
他惊讶道:“小师妹,我记得你不是怕水吗?”
江寻舟之前不小心泼了小师妹一身水,没想到她直接病倒了,然后他就被师傅扔去执法堂罚面壁思过七天。
稚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最近手头紧,随便拿了个简单任务想挣点灵石。”
完了,这下一点都不简单了。
双姝河?好熟悉的地名,好像红圈就在附近,江寻舟掏出地图瞅了眼,果然在双姝河,这下不得不去看一眼了。
于是江寻舟收起地图,宽慰道:“没事,大师兄陪你去。”
稚言拉着江寻舟的胳膊晃了晃:“哇,这么久没见,大师兄你还是这么令师妹感动。”
江寻舟夸张地做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忍住,一起哈哈大笑。仿佛又回到了在问道宗的日子。
肆野很欣慰,看来这一世的江寻舟有了真心待他的朋友,他真心为他高兴。
闹完之后,江寻舟开始思考:“小师妹,你知道双姝河的情况吗?”
稚言脸上的笑意渐渐落下,闷闷道:“我知道。”
那个让她魂思梦萦的双姝河。
稚言叹了口气,接着说:“十年前,我和好友在双姝河边玩耍,我失足落入双姝河。我的好朋友极通水性,她跳下河救我,自己却没爬上来。”
说着说着稚言便抹起眼泪:“我,我连她的尸骨都没找到。”
江寻舟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无声地安慰她。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慌,他比谁都懂。
稚言沉浸在悲伤中,带着江寻舟来到了双姝河边。
有风吹起河边杨柳枝,柳叶落到河面,泛起层层涟漪。中间有一座小木桥连接着两岸,看起来平常无比。
江寻舟把狐狸放在地上,打算上前看看,稚言却拉住他。
“大师兄别急,先问问附近的村民这河的情况。”
哪怕知道大师兄很强,稚言也不敢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