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被许惊枝一说,施平厄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也有些责怪自己魂魄太难吃了,讪讪道,“对不起,前辈。我会改的。”
被许惊枝揶揄地看了一眼,施平厄还是难以掩饰忧切他的心思,“吞噬魂魄应该于他人无害,前辈不如向别人求助一番。你总这样虚弱,我有些担心,你会不会再……”施平厄再一次将许惊枝的身份美化不少,甚至有些天真了。
许惊枝被他这莫名的自我猜测搞得一怔,良久才默默点了头,“我会去的。不过虽无法飞身上楼,但挤进去的力气还是有的。”
施平厄看了眼被堵得严实的大门,面露难色道,“前辈,我们俩还是找找后门吧?”挤到他就算了,他肯定不情愿让许惊枝被挤到啊。况且许惊枝现在这么虚弱,施平厄自己都不敢碰他。
“我困了,不要浪费时间。”许惊枝拒绝了他的请求,一瞬之间在他眼前换了另一副模样,变成了元令宵的面容。他看着有些愣神的施平厄,挂着洒脱肆意的笑容,润声坦荡道,“身为楼主岂有走后门的道理?”
说着拉起施平厄的手施施然地上了前。
那推推搡搡挤在门口的人瞅见两个最后赶来的人无比自如地走上前,分明自己也毫不守规矩,却是立马不高兴,一脸厌烦道,“你们谁啊?不懂先来后到吗?给我滚后面去!”说着,还不耐烦地扯开堵在他前面的人。
那人被扯得撞在身后之人身上,来不及道歉只能扶着脑袋起了身,还没看到旁人鄙夷的目光,便看清来人清俊的面容。
他立马大喜,扯着嗓子扬手大喊,“元掌柜!元大人!我说到做到,今日便能进酒楼见你一面!”
他嗓子一嚎,刚才还在互相推搡的众人立马停了动作,纷纷目瞪口呆地看向许惊枝。
在许惊枝漠然的注视下,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楼门竟是主动为他退出来一条宽敞的道路。
许惊枝瞥见眼那嚎叫的人,那人便立马哑了声,不敢再说话。
跟在身后的施平厄默默给许惊枝竖了个大拇指,又忽地深看了眼那说话之人,认出这个人是因为太热情被元令宵的护卫推倒在地的那位。倒是没想到,他真的这么执着。
而先前吼了许惊枝一句的人已经吓得战战兢兢,低着头不敢再看许惊枝。
门口接待的人看见许惊枝也是一怔,茫然道,“楼主何时出了门?”说着面露难色,“真是得罪,竟没有为楼主安排护卫。这才……”说着他一言难尽地看了门口围着的人。
这么多人门前却依旧只有他一人接待,许惊枝懒得吐槽元令宵的经营策略,也无意和这处处逃避责任的下人周旋。若他是楼主,定是要施以惩罚,可他现在是元令宵,一个五大三粗,表面上不苛待下人的仁人,于是他勾唇一笑,摇摇头温声道,“无事。”
下人闻声也是一笑。
许惊枝却是没下一步动作,静待一会后,他扫过一旁不敢直视他的人,缓缓启唇轻声道,“我今日也有些闲了,不如这招待的工作就交由我做吧?”
下人一愣,许是元令宵平日也有不少这样的灵机一动,下人没多怀疑便缓缓点头欠身离开了。
一旁的施平厄则有些摸不着头脑,前辈刚才不是说乏了吗?
许惊枝不紧不慢地转身看向周遭围观的客人,温和一笑,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威严,“一个一个来。”
先前没认出许惊枝身份的那人被突然窜动起来的人群挤得身形一晃,勉强稳定身子后,只能咬牙切齿地走到后方。
明明快轮到他了,许惊枝始终就跟没看见似的,总是把他排除在外。眼见刚才还热闹无比的人群只剩下他一人,待前一个人进了酒楼,他再也忍不了,急切地上前,却被许惊枝伸手拦住,垂眸看向他,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客人,今日实在热闹,楼里已经没有位置了。你下次再来吧。”
遗金楼在引月城位置不定,往往不过一时半刻就会转移位置,普通之人都难求入楼一次。这次是遗金楼恰好出现在热闹地段,消息传得快。若要等下次,怕是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施平厄此时也明白许惊枝的用意了。在他眼中,这人也是活该,刚才口出狂言,也不怪许惊枝这样对他。他倒不觉得许惊枝睚眦必报,反而喜滋滋地想,他对许惊枝谦卑又尊敬,定不会惹得许惊枝这样对他。一时之间,他还生出些攀比而来的得意。
男人被许惊枝那冰冷的目光一激,恼羞成怒地指着一旁正准备进去的施平厄,讥讽道,“敢问楼主这位是?我听说遗金楼向来讲究公平,就是楼主大人也不能私自带客。”
施平厄突然被指着鼻子,一下怔在原地,忘记反驳自己只是一个无辜的下人了。
“哦?是吗?”许惊枝闻声若有所思。
最后一个进酒楼是刚才认出许惊枝的人,哪怕踏入了心心念念的遗金楼,目光却还黏在许惊枝身上,问声立马退了出来,伸着脖子热情地答道,“元掌柜,遗金楼确实有这个规矩。”
“那今日规矩就改了吧。”许惊枝不咸不淡地扫向那个横眉瞪眼的人,淡然一笑,“对了,往后遗金楼规定此人永生永世不得入楼。”他转头看向听得认真的那人,确认道,“听到了吗?”
遗金楼什么规矩许惊枝并不在意,现下他想改便改,就算坏了元令宵的名声又如何呢?反正再不过几日,他就脱身了。这一切,就由元大人承受吧。
而那人听许惊枝向他说话十分惊喜,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你!”男人闻言张嘴低骂一句,最终是不敢与他作对,只得甩袖愤恨离开。
“还有,他可不是客人。”许惊枝盯着他转身的背影,默默开口道。男人被许惊枝这一言惊了一跳,转身瞪了眼有些茫然的施平厄,灰溜溜地离开了。
施平厄知道自己确实不是客人,他是个能自由出入,有正当身份的杂役下人。可许惊枝这一言说得意味深长,再带着元令宵那似有若无的笑容,竟令人想入非非。
身旁听着不肯走的那位客人,闻声眼睛鼓溜一转,不知道在思寻着什么。在两人转身离开后,着急毛慌地跟上前去,“敢问楼主和这位小哥是什么关系啊?”许是许惊枝刚才那一言让他得意忘形,此时竟有胆子问这种事情。
施平厄哑了片刻,见许惊枝并未言语,正想出声,生怕这人胆大妄为的行为触怒了前辈。
谁知下一刻那人竟出了声,带着情真意切的口吻轻声说道,“生死之交。”
只此四字足以让施平厄神魂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