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表演完,剩下的时间交给了台下的人。
不拘男女,不拘老少,围着充当篝火的明灯转圈唱跳,好像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拿手的才艺。
明明这里是养老院,却有着不一样的活力。
“接唱敢不敢来?接不上来的上去演一段。”
林奶奶捋起袖子微仰着头精神奕奕,“像以前一样,输了的可不能耍赖,大伙都看着呢。”
“那有什么不敢的,谁先来?”
“我来起头。”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
歌词一句接一句,篝火旁的人转了一圈又一圈。
时笙拉着哥哥不知道该往哪去,歪歪不抱他,他左摇右摆间,带着哥哥闯进了篝火中间。
小鲨鱼的尾巴抖了抖,似乎也在因为被围在中间而害怕。
林奶奶突然来了一句,“年宝快接下一句!”
时笙只发出两声:“啊啊?”
下一秒被人从后面抱起来举过头顶连着转了好几圈,失重的感觉让他险些炸毛,但很快他又笑起来。
琥珀色的眼睛笑得像月牙,米白色的小牙都露出了一两颗。
抱着他的爷爷笑容慈祥,“老季的外孙啊,和时安小时候长得真像,就是眼睛不太一样。”
他听不懂爷爷的话,但爷爷举起他坐飞机一样转了好几圈,呼呼的风吹在脸上,他开心地张开手臂,抱了满怀的晚风。
年宝会飞了!
爷爷奶奶的歌声继续,林奶奶送了时笙一大捧自己插的花,哥哥也有呢。
他抱着花哒哒跑向哥哥,将满捧的鲜花送给了哥哥。
——
谢知南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场景,他被围在中间,歌声长伴左右。
仲夏夜的晚风中,他抱着一捧花看着时笙在金黄色的向日葵中露出笑颜,茶色的头发被压在帽子下,额发微微汗湿,却依旧朝他伸出手。
然后喊他:“哥哥。”
谢知南伸手抱住了向日葵,也抱住了那一尾金红色的小鱼。
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目睹一切的季政和缓缓垂下眼。
时笙抓住他胸章的时候,他想起了从前。
一岁的时安趴在二十九岁的他怀里,咯咯笑着抓他的胸章,喊他:“爸爸。”
而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抱着孩子不知所措,被妻子嘲笑了一通。
现在时笙也一岁了,他长得很像时安,以至于和这一幕有些重合。
头发已经花白的季政和看着时笙撞进谢知南的怀里,两束风格不同的花也缠在一起,终究还是移开了目光。
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时笙在回去的车上昏昏欲睡,困得眼角都有了泪水。
车内安静一片,直到看见时家别墅,车停下,季政和抱着时笙下车,忽而微微侧过身,半张脸藏在了阴影里开口。
“谢知南,你应该知道是我让时宁来劝时笙的妈妈的。”
季政和眉眼沉沉,在走进别墅的前一刻朝着这个四岁的孩子直言道:“我不觉得我说错了,站在父亲的立场上,你是个会给我女儿带来麻烦的人。”
谢知南缓缓握紧身上的水杯带子,他想反驳,但又反驳不了。
谢家什么样子,他再清楚不过,所以他也知道对方说得对。
季政和捂住时笙的耳朵,平静补了一句,“但站在别的立场上——可以说,我欣赏你。”
谢知南猛地抬头,却发现对方早已转身进门,仿佛那四个字是他幻想出来的。
是真的吗?
他少见的露出高兴的表情,他可不可以认为,时笙的外公认可他了?
与暗暗激动的哥哥不同,时笙一脸茫然的被捂住耳朵,想扒拉开捂耳朵的手也是徒劳无功,根本扒不动。
进了别墅,他还在和歪歪斗智斗勇,抬头一看,妈妈站在客厅中间盯着他和歪歪。
时笙默默放下了手,甚至他能感觉到歪歪也气弱了一分。
季时安头疼似地摸了摸额头,“爸,我不是之前给你打过电话,说过段时间带两个小孩去你那,你怎么自己提前跑来了?”
季政和也不示弱,回嘴道:“我还不能来看看年宝了?什么叫提前跑过来?”
季时安深呼一口气,“药呢?药带了吗?今天按时吃了吗?”
季政和啧了一声,“审犯人呢?吃了,带了,又不是老了不会动,看那么严干什么?”
季时安懒得计较这么多,把时笙抱过来又探头看后面。
季政和背着手很不情愿,“别看了,两个都给你带回来了,还真收养谢鸣的儿子。”
季时安看见谢知南后才真正的松了口气,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拨通电话,时斯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时笙惊讶地抱住手机,朝里面喊:“爸爸?”
时斯蕴立马喜笑颜开,“诶哟年宝给爸爸打电话了,真聪明。”
时笙美滋滋晃晃腿,又继续喊,“爸爸,歪歪!”
时斯蕴没听懂,“歪歪是什么?”
季时安在一旁凉凉补充,“歪歪就是外公。”
嘭!
电话里炸起一声,像是谁摔了一下,又因为开着免提,一客厅的人都看了过来,尤其是季政和,很不满地哼了一声。
时斯蕴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咱,咱爸来了?”
季时安肯定了他的问题,而时笙则开心地喊歪歪。
时斯蕴两眼一黑,有气无力道:“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