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话被他尽数吞没,因为那只手的主人,他的弟弟挂着泪抱着自己的手控诉般看着他。
他瞬间失神,焦急夹杂着恐慌席卷而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狂躁的情绪?
他竟然骂了时笙,这比任何事都令他不能接受。
时笙其实一点都不疼,哥哥推开的那一下根本就没用多大力,只不过一直被宠着的小朋友不能接受哥哥这么凶!
他吸吸鼻子凶巴巴地扑到哥哥身上,下定决心要惩罚哥哥。
他再也不小心翼翼,他要直接抓住哥哥的手臂,非常硬气的完成妈妈的任务!
一张小脸上满是倔强,他直接抓住哥哥的手臂,还挑衅似的狠狠抓了下。
“哼!”时笙对着哥哥哈气。
谢知南又想缩回手了,但这一次他生生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僵硬着任由时笙在他的左臂上抓来抓去。
时笙本来还很凶,但手下忽然滑过一道凸起的地方,他的注意力立马被那道凸起吸引了。
肉肉的小手不断在那道凸起上滑来滑去,看样子非常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谢知南攥了攥手,终究妥协似的解开了袖子,露出一直隐藏的左臂。
冷白肤色上,一道暗红丑陋的疤痕横亘在左臂内侧,只一眼便能让人怀疑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四岁的孩子身上。
时笙琥珀色的瞳孔缩了缩,任性乱动的手也跟着安分下来,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那道疤实在有些刺眼,哪怕他不懂这些,也感受到这道疤最开始出现时的痛苦。
谢知南反而松开手,平静道:“不用这么小心,早就不疼了。”
时笙掰了掰手指,仰起脸看了看哥哥,“呼呼——”
谢知南:“?”
时笙低下头,捧起哥哥的手臂,轻轻朝那道疤吹了吹,“呼呼——”
妈妈说,呼呼就不疼了。
谢知南:“…………”
手臂上轻微扰动的气流带起几分痒意,一时间他竟分不清到底是手臂痒还是心脏疼。
半年前他亲自动手划下去的伤口,隔了很久,等来了安慰。
其实他也很疼,玻璃碎片扎进去的时候,他甚至在那些人眼里看出了恐惧,可不这么做,等待他的便是彻底困在谢家,成为一个被使用的工具。
谢知南手指颤了颤,眼眶竟有些酸涩,一只手伸过来碰了碰他的脸,暖暖的,好像在给他擦眼泪。
时笙呼呼半天,吹的脑袋发晕,两眼昏昏的小朋友坐在床上左摇右晃,软乎乎的身体又像搁浅的金鱼不肯倒下。
挣扎间,他看见哥哥的眼角好像有亮晶晶的东西,他超喜欢亮晶晶的!
于是小朋友倒腾小腿改为跪坐在床上,伸出手摸了摸哥哥的眼角,只是没有摸到亮晶晶,指尖却多了一点湿润。
不懂的小朋友抓了抓空气,又捧了捧哥哥的脸,搞不明白哦。
歪头疑惑时小帽子也跟着歪了歪,他又缩回手抓自己的帽子,哥哥忽然说话了。
“对不起,年宝。”谢知南将伤疤重新遮住,黑眸间盛满认真。
时笙:“?”
他小动作很多,最后没保持住平衡倒在床上,索性在哥哥的床上开始翻滚。
哥哥的房间里也有好多玩偶,他可喜欢哥哥床头那只小金鱼了,趴在小金鱼身上不撒手。
谢知南知道时笙根本听不懂他的话,其实他自己也不很懂。
他只是想起了和时笙的初见,十个月大还不会走的小宝宝坐在婴儿床上看他,浅色瞳眸里倒映出他的身影。
时笙很喜欢抓一只玩偶到处走,那天他抱着的是只小熊。
当时不觉得,可现在回想起来,时笙的每一个动作他都记在了心里。
季阿姨说,那是他的弟弟,他……也有弟弟了。
可是第一次见面弟弟好像不喜欢他,他站在婴儿床边固执又冷漠地想:我最讨厌弟弟了。
时笙放开了金鱼玩偶,转而黏在哥哥身边,缠着他继续讲故事。
童话书上鲜艳的插画吸引了小朋友的注意力,凑到书前试图抓出来那些图画。
谢知南看着时笙强硬插过来的脑袋,帽子已经歪到要掉不掉了。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声对不起,是对初见的时笙说的。
对不起,我其实不讨厌弟弟,或者说,在得知时笙的存在时,他就有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