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降灵】。”许决明解释道。危机解除，在身上伤势的影响下，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说话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

“小雪？”米斗凑上前来，这才发现对方背后全是血，把座椅都染透了。

“没事。”感受到米斗颤抖了一下，许决明抓过他的手安抚道，“是方小姐的【降灵】把这鬼给降出来的。而这鬼的执念就是虐杀司机。”

“别，别说这些了。”豆大的泪珠从米斗眼中落下，“我已经打过急救电话了。马上就会到的。”

“打完了就坐回去。”许决明声音发冷，“不要乱动。”

虽然现在头脑昏沉，但他很清楚一点，这人身上的伤绝对不比他少，甚至可能更多。毕竟在车祸中，副驾驶的位置可是最最危险的位置。

“等着，就行。会好的。”这是许决明失去意识前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

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病床上，身上和手臂都有些紧，大概是缠着绷带。

“……”他想要坐起来，结果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这时，病房外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之后随着病房门发出一声轻响，两串脚步踏了进来。

“他醒了。”这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语气。

“小明，你醒了？”这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满含关切。并且伴随着这一问询，声音的主人也出现在了他面前。

是王峙。

许决明试着张了张干涩的嘴：“……之……之……”

王峙：“是我，醒了就好。你们已经躺了一天了。”

许决明又开始清嗓子：“……米斗。他呢？”

王峙：“他就在你旁边那床。”

许决明艰难地转过头，果然看到侧方躺着个人。这人双腿都被吊起，打着石膏。

王峙：“小豆两条腿都骨折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根。不过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许决明：“……”

王峙：“唉，这都是我们的错。”

许决明转回眼：“你们？”

王峙：“我们没有事先搞清楚，小方的能力会失控。”

许决明眨眼：“你认识方小姐？”

王峙：“是的，她是被延绪举荐进三队的。昨天才搬来阳城入职。唉，没想到她刚来能力就失控了，直接招了只鬼到身上。”

怪不得。许决明这下理解那鬼为什么会找上他们了。大概是看他们眼熟。

这也太倒霉了吧。差点被朋友的能力单杀。

王峙：“抱歉。这事我们负全责，对你们造成的一切损失我们都会赔偿的。等小方醒了，我也会让她来向你们道歉。”

许决明：“没事，之之。”

他觉得不是有人故意害他们就好。不是故意的话，赔偿管够就行。

许决明：“不过，你说方小姐还没醒？”

王峙：“嗯。负责她的人说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许决明：“这是【降灵】的后遗症吗？”

王峙点头：“可以算是吧。我们推测是那鬼怨气过重，影响到了她。”

许决明皱眉：“所以之之，世界上真的有鬼，是吗？”

王峙：“嗯……准确来说，没有。我不知道其他世界，但我们这个世界是绝对不存在灵魂这一概念的。我们的身体就是一切。”

许决明眉头更紧了：“那……”

王峙：“小方这是能力的问题。【降灵】的实质其实是把她认为的非实体存在具象化在她身上。只要她潜意识里认为这是非实体存在就行，不论这个存在是否真的存在。”

许决明：“……”

许决明：“这会不会有点逆天了？”

他为自己之前把【降灵】和段大哥的【诘问】比较而道歉。他错得离谱。【诘问】怎么配和【降灵】比？

王峙：“所以才会失控。能力这东西过犹不及，太过强大也会有麻烦。”

许决明：“也是。”

这真是他没想过的角度。看来能力也不是越强越好。

“好了。”王峙又走出了许决明的视野范围，“你好好休息，我就先不打扰了。”

“有事可以喊，护士听得到的。想找我可以和护士说。”

许决明：“好。”

王峙见对方又闭上眼睛后才转身走出病房。

之后，许决明就这么半梦半醒断断续续地不知睡了多久。期间米斗也醒来了一次，两人便一边躺尸一边聊天，随后又一起睡了过去。

一天过后，他们才恢复对四肢的控制。

五天过后，他们才能不依靠他人自己下床。当然，只有许决明能下床走动，米斗下床则还要坐轮椅。

七天过后，他们就出院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恢复得有多好，而是因为绝对安全期要过了。他们总不能在医院里被拉进副本吧。

当天早上，许决明办好了出院手续，然后推着米斗走出医院并扶着对方上了车。

他们住院期间，这车都是由王峙保管的。本来它已经是一堆废铜烂铁，但许决明考虑到米斗的小心脏还是用【印章】将其复原了回去。

现在这车完全是出厂设置，崭新无比，米斗坐上去后甚至有些不适应。

“连这种新车的气味都复原了。”他说着捂上鼻子。

“【印章】又不能选复原的时机。”许决明帮他系安全带，“你多坐坐，再弄回你的气味不就行了。”

系好安全带，他才关上车门，绕着车把轮椅放进后备箱，而后才走到驾驶位上坐下。

“唉。”米斗越想越觉命苦，忍不住叹了口气。

“出来一趟结果受一身伤，住院好几天，还耗了两次遗物。凄凄惨惨戚戚。”

“只能怪运气不好。”许决明也忍不住叹气。

车辆开始稳步向前。

“不过。”他转了下方向盘，“方小姐被鬼附身后选中我们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要是选的是个无辜路人，大概率他们要一起死。”

“诶。”按照这个思路想，米斗舒服了许多，“好像是诶。我们这也算救了人，对吧？”

许决明：“绝对算。阎王爷来了都得这么算。”

米斗：“好吧，这么看也没有那么不值。”

许决明：“况且我们还有补偿，1000铜币呢。”

米斗一笑：“应得的，我们可是热心市民。”

可他笑一阵后，脸又垮了回去。

米斗抽了下鼻子：“可是就算有1000铜币也治不好我的腿。”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米斗这两条腿短时间是肯定好不了的，可他们的下副本却已经迫在眉睫了。

因为这个原因，两人这几天一直在论坛上寻找能快速治愈骨折的道具，结果毫无收获。治愈类道具本就稀有珍贵卖帖少，仅存的那几个帖子也需要提前几周预约购买。几周时间，他们早就进下个副本了。

“之前不说了吗？我背你就是。”此时的许决明瞄一眼身边人后说道。这已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可是……”米斗背手用指节敲着自己的腿，“我这样不就是累赘吗？到时候肯定会连累你。”

许决明点头：“这倒确实。”

米斗：“……”

他眼睛一下就湿了。

“果然，你也这么觉得吗？”

许决明直接靠边停下了车。

“这不是觉得，豆米，这是无法歪曲的事实。要说我背着你不会被拖累，那完全是鬼扯。我不想鬼扯。”

米斗低头：“那我们还是分……”

许决明打断道：“可我就是要背你，即使被拖累，有危险也无所谓。因为我知道你也会这样对我。如果我受了伤，你也会拼尽最后一口气来救我，不是吗？”

米斗抿起唇。他试着张了还几次嘴，最后才真正发出声音：“可你这样太不理性了。”

“理性？”许决明转头看着米斗，“豆米，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理解的。但在我这里，我爱的人就是我的理性。”

米斗可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

“爱，爱，爱？”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燃烧起来，耳根子都要被烧断了。

他真是不行了。这人也太犯规了。这种话，怎么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的？

“对啊。”许决明继续理直气壮，“豆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早就把你当家人了。不仅是你，干爹干妈还有阿轸也都是我的家人。”

在这世上，唯有家人是最最重要，需要拼死保护的。

“……哦。”米斗摸着耳朵，“这样啊。”

“对啊，就是这样。”许决明转头又把车开了起来，“所以你放宽心就好。之后我背着你要是有跑路的时候，你记得眼睛尖一点，帮我观察周围环境。”

米斗只是点头。因为他觉得自己整颗心现在都是轻飘飘的，他不敢开口，害怕心飞出来。

这样的人，他想道，也不能怪他反复陷进去吧。啧啧，只能说谁来都顶不住。

之后，两人间便陷入了沉默。车辆一路继续行驶，轮胎滚过沥青路的声音让这沉默更加难以忽视。本来他们之间这样是十分稀奇的，但考虑到米斗也许还在调理内心，许决明也便没有故意打扰。

于是这沉默就一直持续到了车辆进入一处僻静的废弃大楼旁。

“你等我一下，我去收货。”许决明说着就下了车。

他所说的货就是在论坛上下单的道具。出于保密起见，这些道具大多都是线上下单谈妥，线下交付的。

米斗就这样安静地坐在车里，直到许决明的身影被大楼的灰色墙体挡住才现出原形。他兴奋得直喘气，身体后撑，撞在靠背上发出类似于打沙袋的声响。

他从刚刚一直憋到现在实在憋坏了，发泄了一通后才平静下来。

“呜。”平静后的米斗又有些忧郁了。

“小雪……小雪……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不想拖累你啊。”

他说着锤了下自己不争气的腿。

还有什么办法吗？只要能让他的腿现在就好，他做什么都愿意！

另一边，许决明左拐右拐终于在一处角落发现了自己的货。

他们这次买的道具也是三件。

一件是之前同款的【灯泡钨丝】。

【灯泡钨丝：将钨丝的一头接触物体十秒以激活。该物体会发光发亮，同时，与其联系最密切的另一件物体也会发光发亮。限一次。】

这件据说已经是仅剩的存货了。因为其在上个副本的关键表现，许决明还是决定补这最后一波。

剩下两件名叫【此地无银箭头】。

【此地无银箭头：握在手中以激活，使针对持有者的一切攻击偏转方向。持续2分钟。限一次。】

这件则是【死禁】的平替。由于【死禁】现在正缺货，他们只能选此作为替代。

找到道具后，许决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并在论坛上用铜币结了尾款。之后他便回头朝着楼下走去，没过多久就出了大楼。

但当他踏上黄土地面时，却发现远处的车边正站在一个人。

正是米斗。他不知为何站了起来，此时正一手扶着车，另一只手向他挥舞。

“小雪！”米斗又着急又兴奋，只盼着对方快点过来。

而当许决明跑过来后，他便直接伸出手搂上对方的脖子，整个人靠了上去。

“我们回去拆石膏吧。”米斗说着抖了抖自己的腿，“我已经好了。”

“？？？”许决明被靠着下意识扶住了这伤员的腰，脑中却满是问号。

“是这张牌。”米斗一边解释一边变出了那张【绿色眼睛】。

【绿色眼睛：受到王后的加护，代表生命。限8分钟。】

“这原来是张治疗牌。用了它之后我看向自己的腿，然后腿就热热的，然后就好了。”

“哦，原来如此，厉害啊。”许决明拿过那张牌，看着上面自己脸眼睛一亮。

米斗：“是吧是吧。两分钟就把我的腿给治好了。”

许决明：“原来我还是个治愈系帅哥。”

米斗：“……噗。”

他仍然靠着许决明，脸贴着对方的松软卷毛。

“是是是，我们小雪哥哥最治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