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势显然对村长的动作也有所注意。于是,接下来他放弃了鱼祭的话题,转而提及草丛中的陶盆。
对此,村长沉默一阵后才说道:“这个也是习俗。”
“额,这些盆是用来装,孩子的吗?”宋势纠结不好措辞,只得省去死字。
村长身形一顿,很认真地看了身边人一眼。
“客人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他的语气透出惊讶,“是的。我们认为孩子们死后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我们身边,所以制作了陶盆。”
“不过这也只是愿景而已。”
“那里面的黑水是什么?”李义念突然开口问道。
“只是些普通的颜料。”村长说着又看向李义念的左腿,“客人你是不小心踩到了吧。”
“……是的。”李义念迟疑又警戒地沉默了一阵,最后才说道。
“那你就当讨了个彩头吧。”
“什么?”李义念没想过会听到这种回答。
村长被他这诧异的样子逗得哈哈一笑。
“别害怕,这就是小事而已。对我们来说,什么习俗都不如客人重要。”
“是这样啊。”李义念松了口气,“可我还没听过黑色的彩头。”
村长闻言不禁摇头:“此言差矣,所谓白是极致光,黑是极致彩。黑色当是最好的彩头了。”
话题就这么被揭过了。
之后,许决明和米斗两人旁观着宋势各种旁敲侧击,结果都被村长打太极般防了回去。这可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嘴斗。前面两人没说累,后面的他们也听累了。
米斗见此只庆幸搭话的不是自己。
沿着土路又走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到达村子的中心。这里是片铺了赤色土砖的圆形空地。空地正中有一口黑井,井口成八边形,边缘长着青灰色的苔藓,井边还摆着几个木桶。
“嗯。”米斗一踏进空地就捂起鼻子,“这里湿气好重。”
许决明对自己竹马这狗鼻子还有些印象,也没太惊讶。
“除了湿气呢?”他问道。
除了?米斗一脸疑惑地又四处嗅了嗅。实在没什么收获。
“比如说臭味之类的。”许决明一脸认真地猜测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村长说他们会把早夭的孩子放盆里,可是李先生踩的那个盆根本没有尸体的痕迹,连尸臭都没有。”
“豆米,你说那些孩子去哪儿了?”
“你是说。”米斗被说得有些害怕,眼睛不自觉地看向那口井。
他越想越害怕,转头和许决明道:“那,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找根绳子,我在外面拉着,你下去把它们都捞上来。”许决明有些憋不住笑,心想这人怎么二十多了还和以前一样说什么信什么。
啧,米斗被说得满脸黑线。许决明不愧还是许决明,都二十二了还喜欢整他。
“好了。虽然结论是瞎编的,但疑点确实是真的。”看对方有些生气,许决明找补道。
盆里除了黑色液体外什么都没有,这确实需要注意。
村长家就在井的一侧,与这里的其他房子别无二致。进屋后,许决明发现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正腾腾地冒着热气。只是眼前这一桌子竟全是鱼。鱼汤、鱼干、烤鱼、炸鱼饼,虽是色香俱全,但为什么只有鱼?
思考着这个问题,他想到村长之前说过的两个字——鱼祭。
这应该和鱼祭有关。
“这可是我们村的特色,保准你们满意。”村长边说着边招呼众人坐下。
刚一坐下,段战就用筷子拈起一块酸菜鱼肉放进嘴里,并说了句不错。见此,宋势也准备开动了。他先是双手合十,默念着祷告了一番,之后才摸上碗筷。
“大家也不可能不吃不喝,不是吗?”宋势说着便拿起筷子。他夹起的是一块炸得金黄的小鱼干。
有了两个人带头,其余人也很快放下芥蒂吃起全鱼宴。
要说美味,这顿绝对算得上。但鱼吃起来实在麻烦,许决明只兴致缺缺地喝了点汤。
饭后,村长带他们看了客房。客房只有一间,进门后左右两边都是大通铺,从门边的光亮处一直伸到靠近墙壁的黑暗里。屋子四面都贴着墙纸,中央则是一张油乎乎的桌子,上面垫了块同样油乎乎的布。
趁着众人安顿的功夫,村长在桌上放下烛台和蚊香,并告诉他们白天可以在村子里随意游览。
“不过,晚上最好还是回客房来。”村长说完就离开了。
老手们见村长离开也纷纷走出客房,李义念和宋势走在一起,其余两个都是独行侠。两个新人女生见状立刻跟去了尚折那边。
“我觉得我们也应该抱抱大腿。”许决明看着客房转眼人走楼空对米斗说道。
不仅仅是求带,也是为了老手的信息。
信息差在多数时候都比武力差更重要。
“那我们去找段战怎么样?”米斗思索片刻回道。
接着他说出了自己的思路:“让尚小姐一人带四人不太现实。而在人数上,我们跟着段战后,如果起了冲突,二对一也会更占优势。”
“确实。”许决明又补充一句,“而且他看起来很强。”
米斗点头赞同:“是很有大佬气质。还是那种不屑于害人的大佬。”
是压根看不上他们吧,许决明想道。
……
在许决明和米斗找到段战时,对方正伸着头看井。见此,许决明也凑到黑井边向下看去,只看到一片黑暗,黑暗中隐约有一道圆形的轮廓。
“好像挺正常的。”许决明转向米斗,“我们去找根绳子。”
他话还没说完米斗就拿出一根麻绳,据说是刚刚在村长家拿的。米斗把绳子绑在井边的桶上,拉上来一桶黑水,和陶盆里的黑色液体别无二至。
“原来黑色是从这里来的。”许决明上前帮忙扶住木桶,避免黑水泼洒出来。
两人一起将桶抬到地面上,水面因为震动而泛起涟漪。
“可是吃的水要从哪儿来?”
许决明有些疑惑,而后又突然想起村长说过的话。
【白是极致光,黑是极致彩。】
“难道这水要在光下静置才能变成透明的?”
他就这么和米斗讨论了起来,同时等待着这水的变化。
“喂。”本来在观察井底的段战终于忍不住。这两人跟上来也不理他,叽里咕噜自己先聊上了。
“你们在干什么?”
“他,这句话竟然有语气。”许决明倒也不觉尴尬,反而继续和米斗叽里咕噜。
米斗被这么一说差点笑出声,不过考虑到现在的情景还是忍住为好。好不容易彻底憋住笑,他才开口道:“跟着大佬看看思路罢了。您不用管我们,做自己就好。”
与人结交要投其所好。米斗觉得这人一定很孤僻,不喜欢说话。他们想抱大腿的话还是少打扰他为好。
许决明嗯了两声表示认同,眼睛继续观察桶里的水。
“你错了。”段战忍下烦躁说道,“这水不可能这么变。”
“为什么?”听到这么信誓旦旦的语气,许决明转过头。
段战啧了一声,说道:“要是会变,李义念身上的黑色早就消了。”
……还真是。看来正常的水应该不来自井里。
“多谢。”许决明看向对方露出了受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