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舟朝三小只歪头,话冲着他们,眼却还是留在詹池虞眼睫上:“别愣着了,走吧。”
“谢谢。”
詹池虞倏然抬眼,瞳孔微微缩起,还是受到了方才的强光的影响。
那句“小心失明”是他吓唬小孩用的,主要为了背着他们,用水把飞沙走石压下去。而每位妖精能控制的自然元素、惯用术法的类型几乎都是出生就决定好的,他临时问系统兑换的御水术要是被三小只看见了,很快便会招来怀疑。
但他没料到宁舟会忽然炸一张符箓给他打掩护,更没料到这人能在强光到达的瞬间捂住他的眼睛。
“小心。”
带着湿暖的气息似乎还含着他的耳垂,他不自在地捏了捏,率先走向暗道深处。
没多少人知道他眼睛不好——哪怕是小时候用强光迫害他眼睛的同族也不知道。
“应该的。”
眼睛没问题的人怎么可能在包里、兜里、抽屉里都常备眼药水,屏幕稍亮一些便眯眼。
“不用急着谢我,抓完人慢慢谢。”
背后的脚步声实在太过空旷悦耳,他将手一抬,声儿立马就小了下去。
他不禁叹了口气。
三个手下,机灵,但冲动马虎,也不知一会会不会出纰漏。
百年前他师父能把牛一样横冲直撞的他带好,如今的他能不能学师父的样子带好徒弟,他不好说。
他本来就不是指挥岗的,詹池虞才是。
暗道长得似乎看不到尽头,充斥着妖精的气息。
手电筒光在浓重的黑暗中左右探照,不时照到墙上的划痕、脱落的毛发。
不知道多少妖精曾在这里运进运出,折去一身逍遥骨,被当作了纯粹的牲口。
若说宁舟抬手示意时众人只是陷入安静,此刻便可算作实实在在的沉默了。
手电筒光第三次照到干涸的血迹时,胡颉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宁舟前辈。”他竭力闷着的声音混杂着不平稳的气息,“你也是妖精,一开始为什么会想到帮人类?”
他们贪得无厌,视自己为上帝,生杀予夺,心不如蛇蝎。
暗道似乎在向下倾斜,砖墙里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意。
狭窄空间里的沉默慢慢挤压着他得到答案的期望,可忽然,那人开口了。
“为什么有人类要帮助妖精?”
胡颉抿着嘴。
“百年前,管理局对妖精只想赶尽杀绝,为什么转性了?”
因为他们装模做样。
过去的怨念涌到嘴边,又被他深深咽下去。詹警官还走在前面呢,他原本该仇视的人,正尽心尽力为妖精查案,而他也见过不少温和的路人,在他满头大汗时硬要给他塞一瓶水。
“我不知道。”
“有妖精冒死和人类达成了交流;而有人类,顶着压力勒令新时代的‘上帝’们瞧瞧地上的生灵。”
宁舟唇角轻勾:“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我的经验不足以说服你,但你可以自己去看,找到你的答案。”
手指一暖,身边人一言不发地牵了牵他。
他心跳短暂地漏跳了一拍,打眼看向前方,蓦地发现再往前的暗道墙壁渗着一丝浅的晕光。
“好了,咱们快要出去了。”
他的语调松快起来。当人生导师还真是不习惯,哪怕这些话有一半是化用前人。还是办案舒服。
“让我看看这儿的术法痕迹有什么不一样。”
匕首铿然出鞘,绿光再起,划过墙面,掉下淅淅沥沥的粉末。
银色的术法痕迹在地面上如星光般亮起,他们站在上面,如踩在了倒悬的银河之上,骤然腾起虚幻之感。
然而此景与将人的神经脉络化作满地蓝藻一样,再美也是令人作呕的。他拧着眉头四下细观,绿色痕迹如极光般飘作细绸带,他抬脚便踩了上去,回眸看向詹池虞:
“池虞,前方大概率就是他们某处老巢,做追踪部署吧。”
教教我吧,这样我能把他们仨带出名堂,将来与你并肩作战。
“胡颉,隐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