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告诉我呗！”宁舟喊道，“赏个前情提要也成啊！总不能让我一无所知地被枪毙吧？！”

“枪毙？”詹池虞疑惑地低头，“这少说也是五十年前的事儿了吧？现在不会随便枪毙妖精了。只要你好好供出头目，我们可以宽大处理。”

车里流泻出灯光，在詹池虞侧脸勾勒出有些熟悉的轮廓。方才这人把他拎起来的时候，宁舟就在思考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侧脸。

而现在，灯光驱散黑暗，詹池虞正眼盯着宁舟，宁舟也彻底看清了眼前的人。

詹池虞的脸型并不凌厉，乍一眼看上去，却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五官精致得过分，如顶尖画家小刀精雕出的杰作，又如工笔画般干净，眼睛尤其和猫一样，张扬地上挑着。很少有人会有这样的一双眼睛，可宁舟恰恰认识一个——谢飞练。

那个与他意外结识，却魂牵梦萦的人。

他与谢飞练相处的日子不长，后来只能依靠书信交流。可靠着午夜梦回的反复描摹，他化成灰了也能记得谢飞练的样子。

他的心脏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死前的不甘、满腔感情难诉的委屈一齐涌了上来，如刚被挖开的泉眼，泉水迫不及待要喷涌而出。

——不对，不对，谢飞练是他出任务时从悬崖救下来的冒失画家，就算只加上五十年的时光，如今也已经是个人类小老头了。而这位詹警官只能是詹警官，佩戴着手枪，眼神疏离，随时能置他于死地。

可鬼使神差地，他开口了：

“警官，你们真的抓错人了，实在不行，等把我关到局子里，再好好查查。在那之前，我想问，你们……有手铐吗？”

宁舟咽了咽口水：“我想变成人跟你们走，当妖……不太习惯。”

“哈？”

詹池虞怀疑地打量他，抬手把车钥匙甩进宋鳞手里。

“手铐在后备箱。”

詹池虞接过手铐，解开锁妖袋。宁舟一落地，忙不迭化作了人形。

詹池虞似乎已经对不穿上衣的人形妖精见怪不怪，只顾着“咔哒”一声给宁舟戴上手铐。

“哟，长得不错。”宋鳞评头论足。詹池虞一记眼刀过去，眸光回转时从宁舟的脸上流过，握在手铐边沿的手刹时一紧。

“嘶。”宁舟吃痛，抗议道，“詹警官，嫌我烦也不用动用私刑吧！”

他的嘴向来快，一句话飘出去了，已错过詹池虞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好歹我和你养过的蛇长得还挺像——呢。”

什么情况？

一点都没有亲和力、对他百般嘲讽威胁的詹池虞，竟忽然从车上抓起自己的制服外套，披到了他的身上？

还给他系上了两粒扣子？

这复杂得像吃错药的神色又是怎么回事？

有内情？

能聊？

那就是能求求情？

“你们妖精管理局……还挺有人文关怀的？”

詹池虞手一顿。

“刚刚抓我那架势，还以为要把我就地枪毙了呢，哈哈。”

“你不是人。”

詹池虞一巴掌把宁舟推进了车里。

宁舟一个趔趄，还想套近乎：“喂喂，刚想说詹警官面善，这手怎么这么狠啊！”

“闭嘴！”

詹池虞又把宋鳞塞到了他的旁边，头也不回地钻进驾驶座，发动车子，迅速驶上大路：“我开车，你看着他，不要让他再狡辩半个字！别忘了你上次被妖精的言语控制了意识！”

“知道了头儿！”

宋鳞尴尬地冲宁舟“嘿嘿”一笑。

宁舟笑得比他更谄媚，哪知宋鳞一下板住了脸，眼观鼻鼻观心，扭过头去。

……得。这詹池虞的话是圣旨。

宁·新晋嫌疑人·前管理局调查员·舟长叹一声，也看向窗外。

成片的农田和林木飞快地往车后掠去，城市的楼群越来越密集地出现在路边，它们零次栉比地将笔直的大道路挤作弯弯曲曲的溪流，遍身灯光将黑夜伪饰作白昼。

这到底是哪里。

——算了，先把身上的嫌疑洗清了，再做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