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第二天成老爷子倒是主动给他递来了请帖,说要请他去喝喝茶。
这是邢远第一次进成家。
成老爷子已经坐在会客厅喝茶了。
邢远微微低着头打了个招呼,“成老,今天过来叨扰了。”
“坐吧。”成景元比了个手势让他坐在这里对面,管家很有眼色地立刻给他倒上茶水,“尝尝新进的碧螺春。”
邢远一头雾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没喝出什么不同的味道,毕竟他生活一向随意,对茶也没什么研究,只是客套,“好喝,很醇香。”
成景元一看他品茶的姿势就知道也是个不懂的,呵呵笑了笑,“好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把你叫过来?”
“心里有点猜测。”邢远没有遮掩,坦坦荡荡说,毕竟老狐狸功力深厚还真不一定能瞒过他去,不如一开始就老实点。
“其实我原本不想见你的,如果你昨天跟着成程回来的话。”老爷子适当停顿了一下。
“那为什么……”
“成程朋友不多,真心对他的也不多,我就这么一个孙子,我怕你利用他。”老爷子说得直白,“不过昨天我倒是看到了你不太一样的一面,我也老了不可能管他一辈子,就当顺水人情给他攒点福气了。”
至少等他百年后还能有人可以在成家遇到问题的时候拉他的孙子一把,就可以了。谁能保证自己家一辈子长盛不衰呢?
“他是我朋友,我把他当弟弟看这是自然的。”邢远脸上的神情很自然,没有丝毫心虚。
“可以。”成景元让管家下去,“你想问什么就尽快问吧,我能告诉你的我就告诉你。”
“我想知道四年前万芯那批货是不是从您这里过的?”
“你心里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成老爷子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他点了点头,“是的。而且我还有不小的印象。”
成景元端起茶杯,像是在回忆,“我们成家主要做电子元器件的贸易进出口——帮客户采购、走货、清关,这是我们的本行。四年前万芯的副总裁来找我,说他们有一批在国外流片的样片要运回国内,走正常报关太慢,问能不能从我们成家的渠道走。”
“您答应了?”
“我答应了。”成景元说,“我当时没多想。做我们这行的,帮客户走货是家常便饭,只要手续齐全、货品合法,谁来都是生意。而且万芯当时在国内也算小有名气,不是什么野路子。”
“他们当时是这么说的?”邢远问。
“他说这批样片是他们在海外流片的,走成家的通道是为了缩短周期、降低曝光。”成景元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说,“我当时还觉得正常,毕竟芯片公司流片保密是行业惯例,怕被竞争对手盯上,找个贸易商走货不稀奇。”
“一个多月后万芯在国内宣布芯片研究成功我还和成程说这家公司实力够硬,难怪要瞒着这个风声。”
“那您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邢远连忙追问。
“后面他们不是换一个总裁,就那个张勇,特意跑过来想要问我要回当时签订的文件。”成景元拇指在桌子上无意识敲着,“很多人应该都听过我有个习惯,经我手的合同至少要留十年,轻易不会销毁。心里没鬼的人自然不会怕,他却连着来了三次就为了一个没任何问题的文件,你说我心里生不生疑?”
邢远想起当时参加酒会见到的那个男人,“原来是这样。”他看着老爷子,“那您最后给了吗?”
“没给。”成景元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盯着他,“要是有问题要我背黑锅我什么没有我找谁哭去?那不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那能给我一份吗?”邢远问。
如果可以拿到这一份证据,加上之前在晶圆厂那边拿到的失败数据,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可信度可以证明万芯当时的自主研发根本就是假的。
“我可以给你原件,复印件得给我留一份。”
“行。”邢远满口答应下来。
正式聊完了这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午餐时间,成景元主动开口,“留下来吃饭吧。”
邢远没有拒绝,“晚辈还有另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你说。”
“成程昨天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你说什么?”成景元脸上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他怎么可能知道?就他那个脑子能想到什么弯弯绕绕?”说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差了。
有人想动他的孙子。
看样子自己家里也要查一查了。
成景元收敛神色,“他昨天和你说什么?”
“他问我是不是以后朋友都做不成了。”邢远如实说。
成景元的脸色沉了下来,脸上的褶子拧成一团,“成家不参与任何一方的争斗,何必要把我们卷进来呢。”
“原来如此,我就想您怎么会告诉成程这些事情。”邢远懂了缘由,他沉吟片刻最后还是没压住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成家虽然不站队,但是您有没有想过树大招风?成家在东南亚势力太大了,人人都觊觎这一块肥肉。有些事情不是您不想沾就能躲开的。”
“你什么意思?”成景元盘着手里的佛珠,眼睛里闪过一抹锐利之色。
“现在国际局势动荡不安,风云莫测。”邢远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盏上,水面倒映出顶灯耀眼的光亮,“不进则退。”
不管他想不想,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你有什么高见?”成景元倒是高看此人一眼。
“不如顺势而为。”邢远说,“现在国内正在寻求新的变革和创新,如果成家愿意,完全可以成为内外循环重要一步。”
成景元只是站起身,对着邢远示意,“过去用餐吧。”
成年人之间的交流充斥着虚与委蛇,讲究一个进退有度,邢远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识趣地停止了这个话题。
*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培养起来还是挺快的,邢远每天和工作人员同吃同住,连夜里都是一样泡在厂子里凑合。大家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进了。
最近一直高压得厉害,邢远大手一挥直接工资加倍全当是加班费了。
转眼也快到要走的时候了,想着很久也没有放松过,脑子里面的那根弦绷得太紧了,邢远说要带他们去潇洒一下好好放松放松。
众人都很高兴。
公司团建无非也就那几样——唱歌,吃饭,喝酒。
丽娜就纯酒蒙子,喝了没半杯搂着旁边的女生开始唱歌,她最近也是真的憔悴了不少,但是任务一结束又立刻满血复活打扮得和洋娃娃一样。
她习惯了说英语,醉眼朦胧地起哄说让邢远唱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