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远一点都没觉得不自在,嫌弃地摆摆手,“一边去,净说点没用的。”
他敲了敲桌面示意阳望把东西放下就行了。
阳望几乎同手同脚出去了。
“正事要紧,人送过来快点,听到没。”邢远口气没一点客气的意思。
“我联系方休了。”
“速度还挺好快。”邢远感慨一句,他拿过饭菜把一次性筷子的包装拆了,“我要挂了,吃饭了。”
“能吃完再挂吗?”
邢远没看到他的尾巴,但是莫名其妙想起黑猫圆溜溜的眼睛和摇来摇去的大尾巴。
他伸出准备按挂断键的手一顿,“随你,真的是。”
邢远在这边吃饭,席璟拿着个手机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两个人又随便聊了点别的。
邢远这边事多得爆炸,突然有人进来和他汇报他就把手机的事情完全忘记了,反正也不算什么机密的事情。
等后面他处理完看手机的时候手机已经因为没点关机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挂断的。
充了电一看记录好几个小时,不关机才怪。
方休那边效率很快,人过来了就正式开始调试了。像陀螺一样转来转去。
席璟一开始还给他发消息,见他回得很少知道他忙也就不怎么打扰了。
邢远争分夺秒的,每天不是在盯数据就是在改代码改参数。最严重的时候三四天都没合过眼。
熬得实在撑不住了就在折叠床上躺一躺,眼睛一睁就要面对新问题。
最后样片测试的时候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等看到结果才长舒一口气。
众人高兴地欢呼一起来这才有时间看自己变什么样了。一个个眼睛下面都像是被打了一样,乌漆麻黑的。
连着丽娜最讲究的也顾不上太多体面了,妆也没化头发随手扎起来一脸憔悴,“我真的要好好休息了,感觉我都变老了,这皮肤状态太差了。”
她从包里这些天第一次掏出来镜子,对着看了半天。
“给你发也奖金。”邢远含笑说,忍不住也打了个哈欠。
良率上来勉强达到客户要求。这边稳定下来至少能拿出去保住一部分订单。时间过得飞快,没注意的时候转眼二十多天过去了。
后面的事情只要交给工厂那边打样去做就行。马来西亚这边的产线也算正式定下来可以启动了。
这已经是这段时间唯一的好消息了。
*
“邢总。”门外有人敲门。
“进。”
是一个印象不深的面孔,都在忙着做调试没什么时间去记谁是谁了,但是邢远能记得他应该是跟着方休过来的一个工程师。
“有什么事吗?”邢远放下手里的文件,他想不到现在调试完成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来找他。
而且来人还特意避开了工作时间选择在中午大家都在吃饭的时间过来,很明显是不太想被注意到。
男人皱着眉头似乎有些犹豫,张了几次嘴巴最后还是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了,不用有什么顾虑。”邢远察觉到他的不安,放缓了语气,“我有自己的辨别力,你只要告诉我就行了,剩下的我来处理。出了这个门说了什么和你就没关系了。”
男人长长呼出一口气,似乎已经在心里憋了太久了,手指握拳又缓慢松开,“之前我和光刻工程师产线那边聊天,阿曼达问我我们中国的参数是不是都是自己调的,我问他怎么会这么问是不是以前也有人这样做过。我回答他大部分公司都只设计不碰产线……”
“大概三年前就有一家呢,数据和你们这做出来的差不多,名字里带什么芯的……”阿曼达扒拉了一口饭继续说,“也是让我们调,但是不像你们都做,只是下命令说一定要多少精度。你也知道我们这设备不行怎么了能做出来嘛,后面待了几天就走了,撤单了……”
男人敏锐地抓住他话里的意思,“要求很像吗?叫芯什么?”
“万芯什么,应该是。”阿曼达回忆了一下,“我们还有当时的测试记录呢。”
“能给我找找吗?”工程师问。
阿曼达挠了挠头,脸上显出歉意的神情,不太好意思说,“我没有这个权限呢。”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邢远收了脸上的表情,很显然也跟着变得凝重起来。
男人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显然豁出去了,“我怀疑万芯当时交过来的数据一开始就是假的。”
“你哪里知道这些的。”邢远盯着他的每一个举动,心里涌现出怀疑。这是个公司内部的事情,一个小小工程师不应该知道这些。
“席总让我留意的。”男人低下头解释。
“你一个常驻马来西亚的工程师怎么接触到……”邢远说到一半顿住了,似乎想起来什么,“你跟着方休过来的,我还没问过你们是这边哪个产线上的。”
“我们一直都是跟着席总做项目啊。”工程师抬头露出茫然的神色,“方特助说马来西亚这边需要人手,我们停了那边的事情特意从国内飞过来的。”
邢远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前后不过一天就把人要过来了,他当时还在吐槽席璟做个事磨磨唧唧的,就在本地还要一天。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问,“你告诉席总了吗?”
“他说这是您的地,让我给您汇报呢。”工程师有些小心地看着邢远让他因为这件事生气,“万芯之前的数据就是我负责的,我只要看一下就能确定。”
“人还□□这来了。”邢远轻笑一声,“你去要了传给你确认,出去吧。”
男人如释重负准备离开,突然邢远叫住了他,“什么名字?”
“陈与。”
邢远还真听过这个名字,“你是核心团队的负责人,他也敢给我牛得他。这边也稳定下来了,你们好好休息尽快回去吧。”
人才走没一会儿呢,电话就打过来了。
“这通风报信可及时了呢。”邢远调侃说。
“怕你生气。”席璟老老实实道歉,“不该不和你说往你这塞人还想知道点什么。”
“在你眼里我这么小肚鸡肠?”
“我去过没记错万芯当时给出数据和成果的时候是在六月份吧。”邢远滑动刚刚丽娜传过来的数据,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工厂这份数据可是五月的,不过一个月就研发成功了。”他嗤笑一声,“信他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看样子你早就察觉出背后的猫腻了,棋布得这么远算的过来吗?”
“这不有邢总看着呢。”席璟说。
“算你会说话,那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邢远把文件保存然后给席璟传了份。
“小老鼠露出尾巴了,得找找老鼠窝了。”他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
既然席璟已经扯出来了这一条线,证明他心里肯定有数了。之前董事会上他被极尽排挤不就因着万芯投资决策的失误吗?
可如果这根本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呢?
背后能扒出来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邢总,还得麻烦你帮我个忙。”
“哟哟哟,这下子客气了。”邢远好久没见他这么一本正经了。
被发现是小猫以后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为了不睡地上撒泼打滚卖萌的,邢远已经没办法从脑海里删除这些固有印象了。
“不可以吗?”席璟说话离手机很近,连一点气音都可以被收进来,邢远听得有点耳热总感觉是贴着耳朵说的,于是他不太自在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当然可以,席总的面子好使,很乐意为你效劳。”
席璟却没直接说,而是反问,“万芯发布的芯片和数据,我想最熟悉的不是李信成吧。”
“你想说什么?”
“三年前的旧账邢总不和我一起清算吗?”
邢远的眼神彻底冷下来,德国那边提出的架构侵权问题他一直拖着没有处理,反正跨国了,但是这盆脏水也不是想泼就能泼到他身上的。他只是最近腾不出手来解决而已。
“席总不也到这个时候才腾出手?”邢远拨弄了一下长尾夹,“有什么就说,没事我挂了。”
“我要你帮我去见一个人。”席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