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工,听说你打算离职了。”邢远半靠在转椅上,目光落在文件最上方的大字,没有质问也没有愤怒,“找好下一家了吗?”
李思逸沉默了半晌没有抬头,最后只是干巴巴吐出了一个公司的名字。
“薪资待遇怎么样?”
“没这边好。”李思逸实话实说,邢远自己也是从技术部门做上来的,他知道这一行的苦和累,公司福利相当不错。
但是他拖不起了,公司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发工资了,女儿的医药费不能断,他实在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厚着脸皮在星耀最难的时候离开。
想着眼睛居然都有点红了。
“我以为你会早一点找我,没想到坚持了这么久。”邢远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你的情况,也不怪你。”
“你去人事那边把工资结了,有多少我走个人账户给你补三倍。”
李思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脑子嗡嗡作响,一下都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别这么看着我。”邢远摆摆手,“今天早点下班去陪陪孩子。”
李思逸嗓音艰涩开口,“您还记得。”
“你媳妇生孩子的时候老得意和我们炫耀了,怎么不记得。”邢远思绪飘回到几年前。
那时候星耀就一小工厂小作坊,几个员工,勉强接点单混个温饱,李思逸回来高兴地搂着他们炫耀,“我做爸爸了我做爸爸了!”
他是团队里面年纪最大的,平常也对他们很照顾。不然离职邢远也不至于单独把他叫过来。
似乎也像是同样的场景,李思逸头垂得更低了。
“如果还缺钱手里的股可以给我,走我私人账户五倍给你,当给孩子的吧,那时候没钱只包了个小红包。”
李思逸狠狠擦了一把眼角,“没必要这样的,是我对不起你,邢总。”
“没谁对不起谁,我收股权不只为了你。”邢远注视着他,“出门也一起问问,谁还要走,辞呈一起交过来我全一起批了。”
李思逸开了这个头,有些人也实在撑不住了,有些是家里有问题,有些是发展规划有不同。
他们技术研发为主,都是一路苦过来的,邢远对他们也算得上掏心掏肺,核心技术人员递过来的不过四封,下面的员工倒是走得多一点。
邢远一封一封看过去,没说话,沉默地签着字。几乎每一个人他都记得,懂苦衷,所以谈也没用,不如就这样给彼此留一个最后的体面。
办公室里气压很低,邢远绷着脸通知助理下午开会。
李文静有些小心地觑着他,“需要把董事那边……”
“要,有多少人请多少人。”邢远没抬头,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到不齐的开线上会议,反正都得到。”
“知道了。”李文静点点头出去了。
邢远有些疲倦地看完最后一个文件,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他无意识地拿着钢笔在空白的打印纸上划一些无意义的横线。
真的是一堆破事。
他打开手机滑动了一下,发现席璟在半小时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X:注资流程走完,钱已经下来了,财务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告诉你了吗?
邢远没想到这么快,但是也不算意料之外。席璟对于华容那边的控制比外人以为的深很多。小狐狸一个。
邢远:收到了。
X:有没有吃饭?不要点外卖,没吃我让李姨给你送。
邢远勾了勾唇,心里的烦闷散了点。
邢远:不用,我吃食堂。
两人又随便聊了两句,邢远想着等会的事先结束了话题。
这时候他不觉得席璟是个烦人精了,有点想摸猫。比起这些难缠的投资人席璟好玩多了,他也真是疯得差不多。
然而他也只能想想了。
平常还算轻松的氛围今天一反常态格外凝滞,没有人出声讨论,这是星耀出事以后第二次会议。
第一次他们都是积极想对策,心态放得十分乐观,今天却不行了,这两个月股票下跌几乎都没有什么回春余地了。
没有任何希望。
邢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景象,他坦然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苦着脸干什么?我还没哭呢。”
没人回答他的冷笑话。
“邢总。”打开的电脑里传来声音,是盛元资本的派驻董事——虞燕。
“今天你把我们都喊过来,应该也是心里有个数了。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吧,我下午还要去公司总部那边开会,没时间陪你聊闲天。”
屏幕里是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女人,剪一头利落的短发,别到耳后,露出凌厉的眉眼。她背后的场景还在晃动,一眼能看出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