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门锁落下发出“咔哒”声,床上的段贺随之坐了起来。
他根本就没睡着。
从苏钦泽背着他从楚清江家离开开始,他就一直醒着。
他们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
两个人身上还都是血?
段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拼命回忆也想不起来分毫的细节。
苏钦泽就这样丢下自己不辞而别了。
段贺越想越难受,他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边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边朝浴室走过去,手里的衣服被揉成了一团,段贺扬起手就要扔在地上,可举起来的一瞬,段贺又收了回来。
苏钦泽把他抱在怀里给他穿衣服的时候,摸了他的纹身。
拿衣服的手慢慢攥紧,段贺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胸口的纹身看了很久。
曾经多少次,他都想把这个纹身洗掉。
他不喜欢这个纹身。
那是他十五岁那年,他跟段政宴大吵了一架后,段政宴把他捆在床上给他纹的,他一直都很厌恶。
厌恶段政宴这种极端的控制手段。
“咚咚咚”酒店门外有人在叩门。
在开门之前,段贺曾有一丝期待,期待是苏钦泽去而复返,但迎接他的,是穿得西装笔挺的保镖。
保镖侧了侧身,他身后的杨秘书笑盈盈地上前走了一步:
“段总说老是联系不上小段总,所以叫我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段贺见到杨秘书的那刻就知道,小顾应该是没撑住,吐出来不少东西。
不知道他说没说苏钦泽的事。
杨秘书见段贺沉默着一句话不说也早就习惯了,他自觉的就跟着段贺往房间里走,视线在房间里不断打量着。
“跟小段总一起的那位同事呢?我还挺想见一见小段总的朋友呢。”
段贺使劲揉了揉把头发擦干,一把就将手里的浴巾甩到沙发上:
“是你想见,还是段政宴想见?”
“小段总不要火气那么大,吃点甜品消消气。”
段贺这才注意到杨秘书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子。
这不像杨秘书的办事风格。
“谁送的?”
段贺看了眼杨秘书放在桌子上的蛋糕。
是块千层,抹茶的。
“外卖单子上写着苏先生,兴许就是和小段总一起住的朋友?刚刚我在酒店门口拿到的。”
一听是苏钦泽点的,段贺把蛋糕盒子拆开了,低头拿勺子吃了一口。
甜甜的,回甘里却泛着丝抹茶的苦来。
“苏先生果然人很好。有机会见上一面就更好了。”
杨秘书依旧维持着皮笑肉不笑的礼貌微笑。
“他人可一点不好,你想见,我未必愿意见他。”
段贺又看了桌上的千层一眼,就背过身去朝杨秘书伸了伸手。
杨秘书很识趣地把烟掏出来给段贺递过去一支:
“段总说了,小段总还是戒掉比较好。”
“这不只有你在的时候我才抽么?只要你永远不来找我,我不就戒掉了?”
段贺抬手顺走保镖口袋里的打火机,把烟点着。
“还是说正事吧,”杨秘书被段贺揶揄得说不出话,索性直接步入正题,“段总让您回去一趟,他想问问关于最近行程为什么延期的事。”
段贺抖了抖烟灰,没回话,口袋里的手机紧接着震动了一下。
苏钦泽给他发了一段话,很长,盈满了一页的屏幕,大概就是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辞而别,然后又絮絮叨叨地讲了些别的,什么注意身体啊,下次见面呐,以及最后,苏钦泽说,记得吃他点的那块千层蛋糕,希望段贺会喜欢。
嗯,喜欢的。
杨秘书见段贺盯着手机嘴角向上勾了勾,他饶有经验地瞥向桌上那块千层蛋糕:
“那小段总,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别让段总等急了,这里留给保镖收拾就好。”
段贺罕见好脾气地“嗯”了一声,熄了手机屏,走到桌前把烟灭在了烟灰缸里,烟头最后燃气一缕青烟盖在那块千层前,拿烟的手在烟灰缸里顿了顿,才收了回去。
车子去机场时路过一片小区,段贺看得见不远处的楼房飘出滚滚的浓烟,小区门口的消防车正准备开进去。
这是苏秦钦泽背着他离开的地方。
车窗被摇了下来,嘈杂的人声里夹杂着一阵熟悉的钢琴曲。
钢琴的琴音已经腐朽,带着时间磋磨的闷,钝钝地一声声击打在空气里,悠扬,晦涩,好像说了一个很古老的故事。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这首钢琴曲很有名,段贺自然听过,可他现在的这份熟悉感,不来源于此。
“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告诉我这首曲子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好吗?苏钦泽。”
脑海里突得冒出来这句话。
段贺想起来,昨晚在酒吧外的巷子里,那个面容可怖的腐尸和脑海里响彻的话。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段贺只觉麻意从尾椎骨霎时蹿遍全身,他整个人不寒而栗——他的身体里,还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