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乔之澜,小声补了一句,“备用机给我,晚点联系。”
乔之澜接过纸袋,脸色不太好看,但到底没拦着。
他了解自家弟弟的性子,乔之雾想做什么一定是有过考虑的,这种时候他拦也没用。
楚兆瀛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目光微微一动。
这个年轻男人——太扎眼了。
和这个满目疮痍的案发现场格格不入,像是从某个商业宴会上误闯进来的。
楚兆瀛见过太多人在命案现场的反应了,有恐惧、兴奋、好奇,唯独没见过这种——麻木,漫不经心里带着嫌恶,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如果他不是知情者,就一定是疯子。
楚兆瀛当然能感觉出来,他是前者。
乔之雾走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偏过头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楚队长,你身上倒是挺干净的。可你身后那位同事,袖口上沾了阴煞气,让他今晚回家路上小心十字路口。”
说完也不看楚兆瀛的反应,径自朝不远处的警车走去。
那步伐懒散得像一只在巡视自己领地的猫,哪里有半点被警车带走的窘迫和紧张。
楚兆瀛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乔之雾说的那位同事。
小陈,刚从警校毕业半年,在现场负责拍照取证。
此刻正蹲在台阶上换镜头,一切正常。
可楚兆瀛的目光落在他的袖口上,瞳孔忽然微微一缩。
小陈的袖口边缘,有一小片暗色的污渍,深褐偏黑,像是蹭到了什么东西。
他记得很清楚,小陈上午出警时的袖口是干净的,
“小陈。”楚兆瀛走过去。
“你袖子上的东西,什么时候粘上的?”
小陈低头一看,脸色变了,“这......刚才在厂房里拍照的时候,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出来以后擦过,没擦掉。”
“把外套脱下来。”楚兆瀛顿了一下,“别带进车里。”
小陈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外套被单独装进物证袋封起来,上面贴了张小纸条,写着“待查”。
等处理完这些,楚兆瀛才发现乔之雾已经自己做进了警车后座,正隔着窗户朝他挥手。
脸上的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早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
楚兆瀛拉开前门坐进副驾驶,让司机开车。
后视镜里,乔之雾正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机,屏幕光映得他眉眼如画,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的手机我已经让人暂时保管了。”楚兆瀛提醒。
“知道啊。”乔之雾头也没抬,“不用提醒我第二遍。”
“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二哥的。”乔之雾晃了晃手机,手机壳上印着一个卡通人,“趁他不注意摸来的,我等会儿得跟他说我不回去吃饭了。对了,楚队长,你们警局的晚饭难吃吗?我嘴很挑的。”
楚兆瀛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面无表情,“你当自己去度假的?”
“是你们请我去的啊。”乔之雾无辜地眨眨眼,“我又没犯法,你没证据吧。你请我来,不准备管饭吗?”
开车的警员握方向盘的手默默收紧了点,假装没听见,但心里却暗暗觉得乔之雾胆子大,楚兆瀛冷脸的样子队里不少人都觉得很吓人,乔之雾却只当没看见。
但——楚队这反应也有些怪,平时要有人敢这么说话,他早没什么耐心了,今天竟然还给他搭了话。
楚兆瀛把视线移到窗外,没再接话,但乔之雾看见他唇线抿紧了一些,下颌绷出一条更硬的弧线。
乔之雾心里舒服多了。
他就是故意的。
这人越板着脸,他就越想刺激他几句。
像是某种本能反应,碰见好奇的东西总想去碰一碰,看见冰块就去敲两下,听个响。
警车驶出旧工业区,拐上主路,窗外的城市景观渐渐繁华起来。
乔之雾靠在椅背上,把玩着脖子上的玉佩,手指细白,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看不透的韵律。
楚兆瀛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和他短暂地撞上,谁也没有移开。
“你刚才说的话,”楚兆瀛沉声道,"是真的?”
“哪句?”
“小陈袖子上的东西。”
乔之雾轻笑一声,“真的假的,你心里没数吗?”
他不是没有数。
从接手这个案子开始,所有不合逻辑的地方像蛛网一样缠绕上了,找不到头绪。
那几名死者身上无外伤、无中毒、无病理性死亡原因,却个个像是被抽干了血。
监控拍不到第二个人在场,门窗反锁,现场没有任何外来入侵的痕迹。
局里请来的那些所谓的“顾问们”来了三波,有人说是旱魃,有人说是厉鬼,还有人说是外星生物,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一无所获。
他信了几十年的科学和逻辑,在这个案子面前,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而乔之雾的出现,让这道裂缝变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