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迷迷糊糊、困倒在自己手心里的桉桉回答,突然,周时野目光一凝。
只见祝桉细白的小胳膊上,赫然一块淤青,白皮肤衬得分外刺眼。
周时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这是怎么弄的?”
祝桉一看,是向宇翰那天把他撞到桌角留下的。
“桉桉,说话,怎么弄的?”
周时野慌慌张张地捏他的脸,桉桉皱着小眉毛,像在费力组织语言,毕竟描述一整件事的手语对现在的桉桉来说还太难。
一个说不了话的小孩,他其实很难把这件事说清。
周时野很心疼,但他等不了了:“程爷爷,我们直接联系老师让他们调一下监控.....监控,桉桉,你还记得这个淤青是哪一天出现的吗?”
周时野心里凉了半截,桉桉自己都不清楚,他要怎么靠监控排查出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伤害了桉桉?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周时野握紧拳头,犬齿微眦,带着点当初在父母面前掀桌的疯狂,仿佛只要祝桉说出一个名字,他就能立刻冲过去把对方撕得粉碎。
“阿野,你冷静点。”
祝桉看着周时野分明过激的样子,只是打着手语道:“不小心碰的。”
他慢慢踩着水划过去,脸蛋贴上周时野的脸颊,轻轻蹭了蹭。
“我没有事。”
桉桉对他笑了一下。
周时野不相信,反复和他确认,最后把桉桉逼得光屁股就从水里逃了出去。
晚上,周时野抱着枕头去敲祝桉的房门,结果从门缝下面递过来一张纸:哥哥,我想玩你的录音笔。
纸上细致地画了池卓煜送他的那支。
周时野不疑有他,得到道具的祝桉勉强放哥哥进来,靠装睡躲过了一轮又一轮盘问。
第二天姜宝芬的算数课,安静的教室里忽然响起“骨碌碌”的滚动声。
祝桉的笔掉到了地上,他弯腰摸了半天也没摸到,钻到课桌下去找,小脑袋东探西探,还是没摸到。
他声音弄得有点大,没一会就听见姜宝芬不耐烦的声音:“祝桉?”
祝桉拽着衣服边局促地从桌子下钻出来。
周围,向宇翰的小跟班都盯着他,看他张张嘴又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姜宝芬把眉一横:“你再弄出动静就出去站着。”
祝桉委屈巴巴地坐下,从笔袋里摸了半天,才又摸出一支笔。
那个在刚开学被周时野塞得满满的笔袋,此刻几乎见了底。
周围冒出“吃吃”的笑声。
而另一边,蘅阳实验小学一(1)班。
周时野被英语老师一个粉笔头丢醒,不知道是起床气还是什么,他眉眼压得很低,四周的学生大气不敢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后面两节课都是体育,池卓煜和另外几个同学抱着球来教室找周时野,大家还没打上招呼,周时野脸很臭地拎着书包,另一只胳膊横过池卓煜的脖子,旁若无人地把他带走。
“勒死我了!有话好好说——”
周时野一路把人拖到医务室,刚好里面没人。
他径直走向室内那台座机。
“你要干嘛?”
“等会老师问起来,你说我不舒服去医务室了。”
周时野蹲在地上开始一本本往外掏出书:“我怀疑桉桉在学校里受人欺负了,他不跟我说。”
“......所以你要自己去看看?”池卓煜一脸怀疑,“你怎么去?”
“接桉桉的司机这个点应该刚出发,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先把我带上。”
“你记得你们家司机的电话?”
周时野摊开一本语文书的扉页:“桉桉帮我抄过,他怕我哪天跑丢了,把家里人的电话记在我书上了。”
池卓煜看着那串数字旁边一行娟秀稚气的字:如果捡到这本书,请拨打这个电话哦。
——其实他是怕你哪天一个不乐意,把书丢了吧。
池卓煜无语死了,既觉得周时野真是自作多情,又觉得小桉桉实在聪明。
再讨厌的书上面如果写了桉桉的字,周时野这个弟控也会恨不得把书收藏一辈子吧。
接下来他围观了周时野打电话给那个倒霉司机并威胁对方不许把这件事透露给管家和爷爷的全过程,他心想这个主意不知道花掉周时野多少脑细胞。
从他睡醒到现在,也就二十分钟吧。
池卓煜头一回有些佩服周时野的执行力。
为兄弟两肋插刀,池卓煜拍拍胸脯:“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
三十分钟后,一辆低调的豪车停在诺汀幼儿园,此时周围已经围着不少车和人,三三两两的小朋友从幼儿园里出来,看样子已经打过放学铃了。
周时野翻身下车,沿着熟悉的石板路去小班的教室。
诺汀很大,绿化尤其好,主干道修得又宽又平整,两旁的香樟树浓荫如盖。
没过一会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他家桉桉背着小书包,乖巧地走在路的最右边。
周时野正要招手,突然,从桉桉后面冲出来一个小胖子。
他看得分明清楚,那么宽的路,可他偏要横在中间乱走,和身旁的人嬉笑打闹,最后分毫不让的,撞在祝桉身上。
小小的身子往花坛那边一歪,祝桉吃痛地捂住胳膊。
周时野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