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生也看见了他,白钰心很自觉地走过去,“下课了?”
“嗯。”余烬生看向被推走的手术床,“做完手术了?”
白钰心点点头,想了想补充道:“很顺利。”
闻言余烬生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还愁眉苦脸的。”
白钰心怔了怔,“有吗?”
余烬生:“自己去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白钰心扯了扯嘴角,“虽然医生说没事,但我总是害怕还会有什么意外。”
“那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白钰心:“家里人做手术,很少有人不害怕吧。”
“而且……上辈子就是因为我没有及时筹到钱我妈才病逝,这辈子有钱了,如果我还救不了她,那也太没用了。”白钰心补充道。
余烬生没有再说话,白钰心自知有点说多了,主动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
“没事闲的。”余烬生冷冷道。
白钰心点点头,心道:我看出来了,你一天是真的很闲。
但是他不闲,白钰心后退半步,“那我先去病房了,你早点回去吧。”
“你不上班吗?”
“今天我轮休。”
“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白钰心瞥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不知道,再看吧。”
余烬生:“哦。”
白钰心:“那我走了?”
“嗯。”余烬生先是应了一声,随后突然想起什么般命令道:“你把值班表发我一份。”
白钰心接受指令:“嗯。”下一秒便离开顾不上余烬生了。
白钰心推开门,来到陈静的病房。病房里除了陈静还有两床病人和他们的家属,虽然人多了点,但是大家都很有素质不吵不闹。
白钰心过去后又听医生说了些注意事项,一一记在心里后医生才放心离去。他捞了个凳子过来坐在床边,出神地看着陈静没什么血色的脸。
身边突然传出点动静,白钰心将凳子往前挪了挪,以为是其他家属要过去,没想到这个人就在他旁边站着一动不动,白钰心疑惑地抬起头,看清人脸后略微震惊:“你还没走?”
余烬生不答,只是很不爽地蹙眉,“为什么不去单人病房?”
白钰心道:“她不喜欢旁边没人,而且这环境其实也不错,就不浪费钱升病房了。”
“浪费钱?”余烬生捕捉到了他认为的重点,“是我给你钱给少了吗?那我再给你转点。”说着就掏出手机给他转账。
“——不用。”
话音未落,白钰心的手机就弹出接收短信的声音,他也没去看到底转了多少,只是干巴巴道:“谢谢。”
他原本就是感谢的意思,没想到余烬生听了这话心中没有助人为乐的快乐,反而更暴躁了。
余烬生强压着怒火,“你谢什么?”
白钰心冷淡回答:“谢谢你给我钱。”
“你需要谢这个吗?”余烬生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白钰心你忘了吗?我们是签过合同的。我给你钱这属于交易!懂交易是什么意思吗?你以为我是假大方?还是觉得以这种方式赚来的钱你不好意思花,不想花?我告诉你,这些钱我给你了就是给你了,不是你攒着不花日后还回来事实就会有改变!”
见余烬生突然又发神经,白钰心本不想管,但他的音调越来越大,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察觉到这一点白钰心的心脏都被捏起来了,他连忙拽住余烬生的衣角,抬头小声道:“小点声,求你。”
空气霎时安静了,落针可闻。
刹那间,白钰心终于发现病房里这么多人,除了他们两个根本没有人说话,也就是说他们的每一句话其他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意识到这一点,白钰心积压已久的情绪喷薄而出,竟然无声流下两行泪。
泪水直接滴到衣服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听着这声音白钰心脑子里一团糟,匪夷所思:我怎么哭了呢?
余烬生呼吸一滞,冷静片刻后半蹲下去,放缓了声音,“……怎么了?”
态度很诚恳,声音很轻柔。但白钰心并没有因为余烬生的态度而心情好转,与之相反的,他心情更糟了,因为余烬生软下来的态度更向外人证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察觉到自己心情微妙的变化,白钰心痛苦地将眼睛闭上。他讨厌自己,唾弃自己,甚至觉得自己恶心。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余烬生的出现就像一束光一样给了他希望,虽然是走投无路,但余烬生是真真切切地帮了自己,所以对于余烬生,白钰心是感激的。
而现在呢?五十万到手了,手术都做完了,医生也说陈静没什么大事了,他这边皆大欢喜了,可余烬生也没对他做什么,最多是亲亲抱抱几下,几十万的钱都相当于白送他了。
可他不但不知足,不懂感恩,还因为自己与余烬生见不得人的关系而委屈,对旁人异样的眼光而感到羞愧,甚至妄想在没有彻底纠缠不清前就跟余烬生划清界限。这叫什么?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样不要脸的人?
似乎是看出了白钰心的顾虑,余烬生动作一滞,不高兴地抿了下唇,纠结片刻后起身退了退,主动让步道:“我先走了。”
白钰心低着头,没有回应。余烬生伫立在原地等了会儿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