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昨天共进晚餐的经验,陈叙今早自在了很多,没有局促地一只手放在腿上,一只手夹菜,也没有眼睛只盯着自己的碗。好像他终于跟这张餐桌熟悉起来,敢于舒展地把自己的胳膊放在上面。
当许姨端着刚煮好的饺子从厨房走来时,陈叙都有些恍惚。昨天中午冷掉的饺子,在今天补上了。
大年初一,一家人要整整齐齐地才能吃饺子。
吃饭的时候,陈叙很认真地听着许姨跟顾叔聊天,也没注意自己的手机亮了一下。
“顾言,等过完生日你跟明轩一起出国玩几天吧。”许满面色如常,把筷子轻轻搁下,眼神扫过陈叙。
陈叙没明白,只礼貌地笑笑以作回应。
“为什么?”顾言问。
李明轩也没懂什么意思,“不是吧许姨,你嫌我烦了?”
“顾诺在那边,去陪陪她。”
“您两位和好了?”顾言很诧异,按照以往的经验,起码还要冷战半个月。
“让你去就去。你就说我不管她了,她愿意在国内就留在国内,愿意留国外就留国外。”就像是安排工作一样,在座的也没人看出来许满说这句话是置气还是真的放手不管的意思。
“但我快开学了。”顾言其实不大想去,顾诺都多大人了,又不是三岁小孩。
“要不我回去了帮您带个话吧,我肯定好好说,让小诺姐不跟您生气。”李明轩这时非常有眼力见。
但许满根本不给他们打配合的机会,“就这么定了。赶不及开学就请个假。”说完就起身离开。
顾言一脸幽怨地看着老爸。
顾知行耸耸肩,“你妈没跟我提过。”
用过早餐,陈叙便要回学校了。待一天还能说是做客,大过年的一直住在别人家也不是个办法。
况且,雪上加霜的是,顾知行遗憾地通知顾言,从明天开始要准备好拜年走亲戚,更别说那些跟顾知行与许满工作来往密切的人,这家里马上要热闹起来了。
光是想到这儿,顾言就觉得心累。
临走的时候,顾言非要陪着一起,黏黏糊糊的劲儿,陈叙只害怕被叔叔阿姨看出点什么。
“回去吧......又不是异地恋。”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陈叙都要看笑了,一人一狗站在自己面前,顿时觉得他就像外出务工的丈夫,而顾言就是那望夫石。
“真想跟你住一起。每天黏你身上。”顾言语气很不爽,但又不能表现的特别明显。
“那要热死了。”陈叙跟他打趣,“马上就开学了,开学就可以天天见面。”
顾言不说话,就看着他。
“哦哦哦,”陈叙想起来了,赶忙说:“那就等你回国。也很快的。”
“不懂我妈什么意思,非要我出国去陪顾诺。”
“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阿姨肯定不放心。”陈叙顺着顾言的话说,有意想让他消消气。
“她乐得自在呢。”
陈叙笑笑,手碰了碰顾言的手,“好了,说点儿开心的事情。你生日那天能不能空出点时间给我。或者提前一天也可以的。”
顾言一脸不解,“陈叙,这你还要问我?”
陈叙一愣,又赶紧说:“那......如果你没有时间的话......”
顾言打断他,“别对我这么客气,陈叙。”
陈叙心下了然,眼睛弯起来,笑着说:“我命令你生日那天留出时间给我。”
“保证完成任务,陈老师!”顾言拽拽地一手牵狗,一手插兜,附身在陈叙的侧脸落下一记香吻。
回宿舍之后,陈叙才发现张婷给自己打了电话,但他没接到。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张婷给他转了五千块钱。
难道是张婷知道了?
不,陈叙很快推翻了这个想法。如果被妈妈知道的话,那应该不是只打一通电话就能结束的事情。
他心里有些不安,回拨过去。
陈叙等了好一会儿电话才接通,时间莫名被拉长许多。
“喂,妈。怎么突然给我转钱啊,我用不到的。”陈叙有点担心。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一阵声响,陈叙听不清。
“没什么,过年给你发个红包。你一个人在北京,怕你不知道在自己身上花钱。别老省着。”张婷咳嗽了两声。
“妈?生病了?”陈叙语气变得焦急,这段时间因为欠债、打工、顾言受伤,他觉得脑子里像是塞满了一坨坨浆糊,这也担心那也不放心,却遗忘了张婷。
“妈,对不起。”陈叙心里很难受,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扯着,泛起密密的疼,“我这段时间没有跟你常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