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对陈叙这么好过,除了张婷。
也许那些好对顾言来说算不上什么,他动动手指就能挥出大半。但对陈叙来说,那是他从没想过的东西,也是不敢想的东西。
比如,一间独属于他的卧室。再不济,一张能让他摆放书本安心学习的书桌。最次最次,别再让他跟妈妈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从陈叙出生,他睁开眼看见世界的第一眼,是那个拥挤的病房。等他逐渐长大,眼神清明,他的世界又变为一栋拥挤的小房子。
陈叙的世界一直都很小,放不下自由,挤不出梦想。在这个小世界里,他被熙熙攘攘的烦恼推搡着往前走,被迫懂事、被迫成长。
人格尚未独立之前,陈叙最先明白的,是金钱的重量。
跟他谈什么都好,不要谈钱。给他什么都行,别给他还不起的钱。
在这个年纪,陈叙负担不起。
顾言突然觉得特别无力。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一直在做无用功。就像这两年来他和父母之间的对抗那般,除了双方情绪上的波动,实则毫无进展。
这应该就是被拒绝的意思吧。顾言心想。
就算我们拥抱过,就算陈叙对我有求必应,就算我在陈叙眼里看起来很特殊。但我还是被拒绝了。
其实我一直被拒绝。顾言又自嘲一笑。
电话两端沉默良久,久到陈叙都以为自己好像听到不明显的滋啦声。
“陈叙,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顾言想给自己吃一个定心丸。哪怕这个问题的答案会让他的追逐永无终点可言。
“你说。”
陈叙的语气还是很温柔。哪有人这样做刽子手的,直教人舍不得离开。
“你是不喜欢男的还是单纯不喜欢我呢?”声音有几分不明显的颤抖。话应该当面问的,但现在,顾言也没了那种勇气。
顾言在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他?就算一个人不喜欢男生,也不可能不喜欢顾言啊!
“你在胡说什么啊?”陈叙是很真诚地发问,他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茫然失措,“不喜欢男的跟不喜欢你有什么关系啊?”
到底为什么这样问,陈叙想不明白,“你怎么了啊?”他忽然有些心慌,又问一遍,“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啊刚刚?”
蓦地,顾言轻笑一声。如果不是此刻月明星稀,他险些要认为窗外天光大亮。
“陈老师,我没给别人买过衣服,你是第一个。这是送你的礼物,没让你还,我给你买的就是你的。如果你能收下的话,”顾言顿了顿,话里话外带着勾子,“我真的会很幸福。”
如果你能收下,我真的会很幸福。
顾言没有说会很开心,会很满足,也没有提出其他会让陈叙倍感压力的条件或要求。他只说,会很幸福。
幸福?
我能让别人感到幸福?
陈叙还在犹豫,“为什么会幸福呢?”他愣愣地问。
傻子,因为我喜欢你。
“嗯...”顾言认真思考着,“那什么会让你感到幸福?”
“赚钱,发工资,还钱。”陈叙几乎没有犹豫。
他现在已经能够相当坦然地在顾言面前谈论自己最不愿提及的事情了。这是一大进步。
“那对你来说,钱是你的宝贝?”
“嗯。”
“那对我来说,你是我的钱。”顾言漫不经心地总结。
天爷天爷天爷啊!到底是谁这样教顾言讲话的,天爷天爷天爷,他是渣男吧!他如果是渣男的话,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小姑娘都喜欢他了!
顾言没等来回答,只听嘟的一声,陈叙挂断了电话。
好可爱。
他挑了挑眉,继续放松、舒展地躺在沙发上,施施然伸出自己的胳膊,张开手心,示意红薯自己过来把头顶凑上去。
等了半天,没摸着狗。
他疑惑直起身子,往地摊上一看,狗都等睡着了。
顾言看着红薯嗤笑一声,“切,没点耐心是得不到宝贝的。”
陈叙脚都蹲麻了,他扶着凳子堪堪直起身子。不等缓过劲儿,又拿起那羽绒服左看看右看看。
等到洗完澡换上睡衣,他才穿上这件衣服。
真的很暖和,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去宿舍楼下感受一下冬天。
在羽绒服的包裹下,陈叙的皮肤被衬得更白,活脱像个元宵丸子,就是脸红扑扑的,仿佛还没从刚刚那通电话缓过劲来。
收下它会让顾言感到兴奋吗?陈叙还在思索。
收下它,会让我感到幸福。起码陈叙很肯定这个结果。
顾言真好。
衣服也好。
但很遗憾,衣服并没有多少出镜的机会。陈叙舍不得。
去家教的时候会担心蹭到小孩儿书桌上的笔墨,坐公交的时候会觉得把羽绒服蹭脏,去汉堡店兼职的时候更不用说了,那么油哄哄的地方,当然不能穿着我们这么暖和的羽绒服去。
这些要是让顾言知道了,得给他气个半死,还幸福呢,可拉倒吧。
得亏顾言这几天忙着各种聚餐,中午一顿社团聚餐,晚上一顿乐队聚餐,次日还得有场班级团建,好容易腾出时间,之前元旦一起表演节目的同学又拉上顾言吃饭。
兜兜转转硬是没时间往陈叙身边凑。吃得顾言只想吐。
临近寒假,对假期急切的期待外加对新年迫切的盼望,烘托着所有人,于是陈叙他们班长拍板一定,这周日班级聚餐。
陈叙就像被鞭打着往前走的小马,得知这个消息后一边急急忙忙跟同事调班,一边庆幸今天小孩儿不补课,否则自己连备课的时间都要没有了。
按照之前几次团建的经验来看,吃饭与唱歌是必不可少的活动,尽管他一般都是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当背景板,但同学人都很好,陈叙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位置定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防的就是有人喝多。
-王琪说你们班今天晚上聚餐?
顾言的消息总是这么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