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毁灭前，请先让我还完债。——陈叙

“其实我觉得还好，”陈叙低头狠狠搓抹布，脸侧着往胳膊上蹭一把，“我妈没说欠多少钱，迟早能还清。”

“你爸真不是个东西！”后厨大妈狠狠啐一口，“那你上大学还有钱吗？”

陈叙额角一抽，看看洗碗池又看看大妈，“有吧，我这不现在正在赚么。”

“你妈也是个傻的。”

别骂了，傻妈跟坏爸生的聪明儿子就在你跟前杵着洗碗呢。

长叹一口气，陈叙继续搓搓洗洗。一小时十五块钱，今天小赚四十五块钱。

洗完池子里油光发亮的碗，陈叙搓干净手，换上自己的短袖裤子，一身清爽地走出饭店。

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吃饱饭，一身牛劲儿。

拎着书包往肩膀上一甩，迎着三四点钟的太阳往公交车站走。

录取通知书已经下来了，陈叙用手机对着烫金字体三百六十度拍了十几张照片。这是属于他自己的成功。

也凭借着它，陈叙能去给小孩儿上课，并且时薪还往上提了提。

从初中开始，父亲被妈妈亲眼目睹的出轨，三番五次地赌博赔钱，一直到如今数不清的欠条与债款，甚至至今不间断地逼问还钱的电话。

陈叙对张婷说过很多很多很多次“离婚吧，妈。”

“要不是为了你，我早离了！”张婷情绪崩溃，对着年纪尚小的陈叙失控喊道：“妈妈只有你了，小叙。”

那陈叙有谁呢？陈叙背后一无所有。

开学那天，阳光明媚，朝气蓬勃的氛围跃动着陈叙的心。拖着大小包走进校门，他踏上那条未来会走过无数次的笔直大道，没去看身后的曲折。

东西很重，拉低陈叙的肩、压弯陈叙的腰。温和没有棱角的眉被汗湿成一绺一绺，倒显得眉色更深。

“你好同学，是理学院的新生吗？”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陈叙扭头看向她，应该是迎新的学姐，穿着院服。

“嗯，你好学姐。”

“我叫人帮你，”她扭头冲理学院帐篷招招手，叫来几个男生帮陈叙拎行李，又问：“办理入学了吗？走完流程我们带你去宿舍。”

陈叙摇摇头，腾出手来从那个张婷给他买的新书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等材料，“还没来得及，麻烦学姐学长了。”

“不麻烦，走吧同学。”

几位学长在原地看着东西，陈叙跟着那位学姐去办理入学。

太阳还是有些晃眼睛，不太爱出汗的陈叙，此刻白皙的脖颈也流下几滴汗珠。他正抬手准备遮一下阳光，冷不防撞上一人后背。

“抱歉，同学。”陈叙赶忙说道：“不好意思，撞疼你了吗？”

“诶，没事儿。”

阳光太刺眼，陈叙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一声爽朗的笑，笑声里像掺杂跳跳糖：“开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