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面快速刷过了一串“111”。

受到他这个懒鬼主播的影响，直播间里刷1已经成了一种传统，江渡野把有些掉色的办公椅往前拉了拉，正好能让嘴凑到麦克风前面，不用费什么力气直起腰，甚至收音效果还算得上不错：“能听到就好啊能听到就好。这个啊，赛区成立的消息我看到了，这是好事啊，好吧。”

弹幕迅速刷了一串“公式好事”。

“公式在哪？”江渡野忍不住声音大了一点：“我直播又不是预制直播。我们终于有自己的赛区了，这还不算好事啊。”他说着话尾音不自主地上调了一点，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发觉的高兴。

他对着屏幕上的弹幕姬看着飞速弹过的弹幕，大部分是让他别带节奏的，剩下的......怎么还有带自己节奏的？

江渡野伸手在鼠标上按了几下，把那人拉黑，接着往下看。

【国内比赛会播吗！期待！】

【春哥会解说国内比赛吗】

【春哥怎么不自己去打，反正也是上去玩玩】

【我们什么时候能有Transummit Gaming？】

看到最后一条弹幕江渡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Transummit是他的英文ID，几乎他玩的所有游戏他都用的是同一个ID，直播间的水友经常能通过这个ID在各种不同的游戏里认出他。

至于Transummit Gaming......

也不是曾经没有过。

“大哥我都二十六七了我还上去打职业？歇歇吧，我这个赛季还在钻石挣扎呢。”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没有开摄像头的直播间里观众看不清他脸上黯淡的神色。麦克风里的语气依旧未变，让人察觉不出什么异样，“国内比赛肯定会解说啊，每一场都会解说。”

回复完弹幕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翻动手机，放着老鼠台的解说介绍给直播间水友听，自己则是在某个橙色软件上找外卖吃。

周围的外卖几乎被他吃了个遍，距离开赛还有四十分钟，无论是点外卖还是准备解说都不着急这一时半会。苦于吃什么的江渡野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来准备去上个厕所洗把脸。

晚上八点钟刚睡醒，这作息真不是人的作息。

走了两步修长的手指轻轻弹在有些泛黄的吊灯开关上，常年不开窗帘的屋子里突然亮了起来，看着人心一振。江渡野闭着眼睛走到厕所门口，一屁股坐在了马桶上。

他有点后悔没把手机拿到厕所来看。

果然人没有手机他是在厕所里活不下去的。

从厕所里钻出来的人匆匆找了个皮筋把自己搭在肩膀上的散乱的头发扎起来，解说的时候他不太喜欢带耳机，一直散在肩膀上也不是个事。

镜子里的人眼底下有些乌青，穿着神秘黑色大背心和黑色大短裤，和他留着的长头发格格不入。

大概只有江渡野自己知道他单纯是懒得出门，并不是想装文艺男。

要不是上次家里网络崩了害得他顶着七月西安毒辣的太阳跑到营业厅去和人对骂，他就要创下半年都没有出门的记录了。

他只是瞟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扭头就走，并没有像欣赏自己容貌的意图。在宽松的黑色大短裤上面擦了擦手，江渡野坐回电脑前，捧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特别关注发来了一条消息。

他的列表里只有一个特别关注，他知道那是谁，也知道他发来的消息可能意味着什么。常年稳稳握着鼠标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江渡野自己骂了一声“草”，点开了对话框。

对话框上面是四个字母，聊天页面上对面发来的消息是一件队服，上面印着和对话框顶上一样的四个字母。

“Nian”。

“我草恭喜。”

江渡野在这一刻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如何，复杂的情绪从食管里冲上来，被他的舌尖抵住，赶回到自己的肚子里。对面的QQ显示在线，只是并没有会他的消息。

可能是在忙。

两秒之后一个电话打进了他的手机，直播间的水友还在让他说词，他直接闭了麦，对着俩个字的中文备注发出了一阵“嘿嘿”的笑声。

放在外面别人看到了可能会以为他是精神病，好在家里没有其他人，他自娱自乐笑了几秒，按下了绿色的接通键。

那个熟悉的声音很快从听筒里冒出来，比起年少的时候还是有些变样。江渡野把脚翘起来搭在自己的大腿上，还没开口就听见对面一句骂：“我草了江哥，你恭喜尼玛呢。“

虽然话听上去不太好，江渡野一边笑一边捶桌子，“唉你小子，也是给你当上职业了，怎么我就不能恭喜了。到时候我出去了就说职业选手是我朋友，怎么样？”

“呸，我觉得不怎么样。”对面的人也跟着笑，两个人像傻子一样在电话的两端笑来笑去，江渡野把被自己拍桌子拿下拍飞的鼠标拉回来，“哎卓然，说实在的，恭喜你啊。”

他本来后面应该接上好好打争取那个冠军回来什么的，只是对着这个人，说出来似乎有些突兀了。

电话里一时间安静了几秒。

“有事快说有屁快放啊，我们教练来喊人了。”卓然捂住自己的话筒应了一声队友的呼喊，又把手从听筒上松开。

“没屁了，滚了。”江渡野的笑容隔着电话他都能想象出来，说着“滚了”的人并没有挂电话，还在等待他。

卓然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时间就像给江渡野打电话，只是听到江渡野的声音他就感到高兴，可能是因为这些年来，他的身边只有江渡野。

教练看着迟迟不来的卓然有些着急，推开玻璃门喊了一声。电话那头的人也在催促自己赶紧去找队友去，卓然笑了下，两个人又互骂了几句挂了电话。

他推开磨砂玻璃门，门外走廊间的空间并不宽敞，刚刚在训练室里见过的其他选手，教练，分析师，甚至领队都挤在了这一方不大的空间里，一时间显得有些拥挤。

老板吕岳川站在他的新队友们中央，卓然连忙把手机塞进兜里，抬头看去，眼前有些大腹便便的男人正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像是在做出征前的演讲。

老板会在战队刚成立的时候就来讲话？卓然并没想到这一点，之前的国内线下联赛里打的都是兄弟电竞，几个玩的好的同学凑一桌就是一个队伍，没有专业的分析师，也没有专门的教练。

大多数时候都是队长负责这一切。

豪门战队就是不一样。

Zenith Esports的金色logo贴在白色的墙面上，头顶的灯光照下来，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Zenith Esports，卓然听着吕岳川讲述着他的雄心大志，介绍着从国外请来的教练和分析师。玩爆发协议的国人大部分英语都能过关，他即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能知道老外在说什么。装作在听的卓然目光在崭新的基地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落Zenith Esports的金色字母上面，反射出光芒几乎要把他的眼睛灼伤。

“哎小念，你来给大家说几句。”吕岳川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出来，卓然推开身后靠着的椅子，笑着站起来。椅子发出的吱呀响声他装作不存在，脸上的笑意却半点做不得假。

片刻前还在四处游离的眼神此刻紧紧地落在刚刚说过话的各位选手身上，目光从他们之间细细扫过，像是要刻下他们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