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上说要去图书馆。"
鹿知远低头。手指在抖。
"沈既白。"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认识我了,怎么办?"
沈既白停下鼠标。回头看他。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回答我。"
沈既白沉默了一下。
"那我就重新认识你。"
鹿知远愣住。
"你是我室友。就算有一天我忘了你,你还是你。"
鹿知远低下头。眼眶热了。
他没哭。他咬住嘴唇。
"谢谢。"他说。
"你今天真的很怪。"沈既白转回去打游戏,"要不要去吃夜宵?"
"不去。"
"那你早点睡。"
沈既白戴上耳机。键盘声又响起来。
鹿知远躺在床上。天花板很白。
他打开手机。电量百分之十五。
他翻到布叙之的聊天窗口。那条"你又做那种梦了?"还在。
他打字:"我做了个梦。梦里你不认识我。"
发送。显示未读。
他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没有回复。
他关掉手机。放在枕头边。
黑暗里,他睁着眼。
他想起布叙之说的"给你留的"。那个便利店。
也许还在。
也许下一次弹回去,布叙之会在。
他闭上眼。手放在胸口。心跳很重。
他告诉自己:至少这次,我的东西还在。
但连他自己都不信。
因为上一次,他也是这样想的。
然后一切都没了。
------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亮了。
沈既白已经出门了。桌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一张纸条。
"帮你带了早餐。我早上有课。——沈既白"
鹿知远拿起纸条。字迹是沈既白的。
他拿起豆浆。温的。
他喝了一口。甜的。
他低头看手机。电量百分之五。
他打开微信。沈既白的对话框里,那条"对方已不是您的好友"不见了。
他发了一条消息:"豆浆好喝。"
发送成功。沈既白回复:"废话。"
鹿知远盯着屏幕。手指在抖。
他打开通讯录。沈既白在。头像正常。
他打开相册。照片都在。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那本旧书在。
他翻开。扉页上有他的名字。
他走到门口。沈既白推门进来。
"你醒了?"
"嗯。"
"豆浆喝了吗?"
"喝了。"
"好喝吗?"
"好喝。"
沈既白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看起来正常多了。"
鹿知远笑了。但笑得很轻。
"我昨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说。
"什么梦?"
"梦到你不认识我。梦到我的东西都不见了。梦到布叙之的号码是空号。"
沈既白沉默了一下。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可能吧。"
"要不要去看看?"
"看什么?"
"心理老师。免费的。"
鹿知远摇头。"不用。"
沈既白没再劝。他拿起书包。
"我去上课了。你今天有课吗?"
"有。"
"哪门?"
鹿知远低头看课表。手机上的课表显示,今天有两门课。
"上午一门,下午一门。"
"哪间教室?"
"教学楼302。"
"哦,那节我也有。一起走?"
"好。"
两人一起走出宿舍。阳光很好。风不大。
鹿知远走在沈既白旁边。脚步很稳。
他告诉自己:这是真的。这是正常的。
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一条短信。
发件人未知。
"你跳得越来越远了。再远几次,你可能找不到回来的线了。"
他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沈既白回头。"怎么了?"
"没、没事。垃圾短信。"
沈既白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鹿知远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
他抬头看天。阳光很亮。
但他觉得冷。
------
第二章完第二章空白线①续:没有人回复
鹿知远在宿舍床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沈既白关了电脑,伸了个懒腰。
"饿不饿?去食堂?"
鹿知远摇头。
"你今天不对劲。"沈既白看了他一眼,"脸色很差。"
"没事。"鹿知远说,"可能睡太久了。"
沈既白没再追问,拿了饭盒出门。门关上后,宿舍安静下来。
鹿知远把手机屏幕按亮。布叙之的消息还在。
"别怕。我在。"
他盯着这三个字,反复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相册。翻到最上面。照片还在。
他松了口气。
但那种松口气的感觉只持续了三秒。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需要确认照片还在?
因为上一轮里,照片全没了。
他甩了甩头。不是"上一轮"。是梦。
他告诉自己那是梦。布叙之也说了,那是梦。
但手指还是凉的。
------
第二天早上,鹿知远决定"正常"地过一天。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沈既白还在睡。
他走到教学楼。八点的课。他推门进去,找了最后一排的座位。
周围是同学。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吃早餐。没有人看他第二眼。
他低头看课本。翻开第一页,名字是他写的。笔迹也是他的。
他松了口气。翻开第二页。内容不是他记得的那本。
他记得这门课用的是蓝色封面的教材。但手里这本是白色封面。
他翻到目录。章节标题不一样。作者不一样。
他合上课本,放在桌上。手放在膝盖上,攥紧。
老师走进来,点名。
"鹿知远。"
"到。"
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继续往下念。
没有异常。一切正常。
下课铃响。他收拾东西,想和前桌搭话。
前桌回头。是个不认识的人。
"不好意思,"鹿知远说,"请问上节课老师讲到哪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陌生。
"什么上节课?"
"就是……刚才那节。"
"我们这节课是第一节。没有上节课。"
鹿知远愣住。他低头看课表。手机上的课表显示,今天只有这一门课。
但他记得昨天也有课。他记得自己坐在这里。记得老师讲了什么。
那个人已经转回去了。鹿知远坐在椅子上,没动。
周围的人陆续离开。教室空了。他还在。
他站起来,走到厕所。洗手池前有一面镜子。
他抬头看。脸是自己的。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青色。
但镜面有裂纹。裂纹从右上角延伸到中间,像一道闪电。
他凑近看。裂纹的走向,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裂纹在左上角。他记得很清楚。
他伸手摸了摸镜面。裂纹是真实的。但位置变了。
他后退一步。镜子里的人也后退一步。
脸是自己的。但裂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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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教学楼。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站在台阶上。
风很大。吹得他眯起眼。
他想起布叙之。布叙之在便利店。或者不在。
他不知道布叙之在哪个世界线里。
他打开手机,拨布叙之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挂断。重新拨。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蹲下来。台阶很凉。
不是梦。
他站起来,往图书馆走。他要确认一件事。
图书馆闸机前,他刷校园卡。
绿灯。进去了。
他走到那排书架前。找那本旧书。上次在梦里,那本书不在。
他伸手去拿。书在。
他翻开。扉页上写着他的名字。笔迹是他的。
他翻到中间。夹着一张纸条。是他写的读书笔记。
他松了口气。手在抖。
至少这一次,东西还在。
他拿着书走到借阅台。管理员低头看书。
"借书。"鹿知远把书递过去。
管理员扫了一下条码。抬头看他。
"你没借过书。"
"什么?"
"系统显示你没借过书。你不是本校学生。"
鹿知远低头看那本书。封面是他熟悉的。扉页上有他的名字。
"我是本校学生。鹿知远。大三。"
管理员重新扫了一下条码。屏幕亮了。
"没有这个人。"
鹿知远拿起书。他翻开扉页,指着名字。
"这是我写的。这上面有我的名字。"
管理员看了一眼。"名字是写了。但系统里没有你的借阅记录。"
"那这本书为什么在我手里?"
管理员沉默了一下。"可能是别人放在这的。"
"扉页上写着我的名字。"
"名字谁都可以写。"
鹿知远把书抱在怀里。他转身走了。
走出图书馆,他站在台阶上。书还在手里。但这个世界不承认他借过它。
他低头看那本书。封面是他熟悉的。但刚才管理员扫条码的时候,他看见屏幕上显示的书名不是这本。
他翻开封面。里面夹着的纸条还在。他拿出来看。
纸条上的字是他写的。但内容不是读书笔记。
上面写着:"如果我不见了,你会记得我吗。"
他手一抖。纸条掉了。
他弯腰去捡。风把纸条吹走了。他追了两步,没追上。
纸条飘进花坛里。他站在花坛边,没去捡。
他想起那条未读消息。三天前发的。布叙之没回。
不是没回。是这个世界里,布叙之的号码不存在。
他走到食堂。中午了。他应该吃饭。
他刷校园卡。屏幕显示"无此卡号"。
他站在刷卡机前。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催。
"同学,你刷不刷?"
他退到一边。手伸进口袋。没有钱包。
他摸遍了所有口袋。没有钱。没有卡。
他走出食堂。站在门口。阳光很烈。
他想起上一次。上一次他弹回之前,也是这样。没有卡,没有钱。
他蹲下来。世界开始嗡。
但这次没有弹回去。
嗡声停了。耳鸣还在。但他还在原地。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
他走到路边。坐下来。
手机还在手里。他打开微信。沈既白的对话框还在。
他发了一条消息:"我在食堂门口。"
显示"对方已不是您的好友"。
他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那本旧书。
发送成功。但一秒钟后,图片消失。文字变成乱码。
他刷新。朋友圈没了。
他打开通讯录。沈既白不在。所有联系人都不是他认识的。
他翻到最底下。布叙之的名字还在。但头像变成了灰色。
他点进去。朋友圈是三天可见。但三天可见的内容是空白。
他发消息:"你在哪?"
显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没碎。他捡起来。屏幕上有裂痕。
裂痕的走向,和刚才镜子里的一样。
------
他站起来。不知道该去哪。
他走到便利店。门开着。灯亮着。
他推门进去。风铃响。
货架上有红豆汤。旁边没有多出来的那杯。没有纸条。
柜台后没人。伞架上没有黑伞。没有鹿角挂件。
他拿起一杯红豆汤。包装是他熟悉的。
他走到收银台。收银员是个陌生面孔。
"扫码。"收银员说。
他掏手机。没有支付软件。
他低头看手机。所有APP都在。但支付软件打不开。
"同学,你买不买?"
"我……"
他放下红豆汤。走了出去。
风很大。吹得他眯起眼。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雨没有下。
他想起布叙之说过:"给你留的。"
留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走到校园小路。路灯亮了。天黑了。
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二十。
他打开备忘录。里面是空的。
他打字:"我在哪?"
然后删掉。
他打字:"布叙之。"
然后删掉。
他打字:"如果我不见了,你会记得我吗。"
然后删掉。
他关掉手机。屏幕暗了。
世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
他坐在长椅上。腿蜷起来。手抱住膝盖。
他想起沈既白。沈既白在宿舍。但沈既白不认识他。
他想起纪遥。纪遥是布叙之的朋友。但纪遥在这个世界里存在吗?
他想起宋知行。宋知行说过:"你跳得越来越远了。"
他想起陈屿。陈屿说:"你比我幸运。你喊一个人的名字,有人回头。"
他喊过吗?他喊过布叙之的名字吗?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布叙之给他伞。记得布叙之给他红豆汤。记得布叙之说"你又来了"。
但这些记忆,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证据。
他站起来。路灯下,他的影子很长。
他往宿舍走。路上没有人。
他推开门。宿舍灯亮着。沈既白在打游戏。
"回来了?"沈既白回头看他。
鹿知远站在门口。
"你……认识我?"
沈既白皱眉。"你是我室友啊。你今天怎么了?"
鹿知远走进去。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我出去了一天。"他说。
"嗯。你去图书馆了?"
"你怎么知道?"
"你早上说要去图书馆。"
鹿知远低头。手指在抖。
"沈既白。"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认识我了,怎么办?"
沈既白停下鼠标。回头看他。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回答我。"
沈既白沉默了一下。
"那我就重新认识你。"
鹿知远愣住。
"你是我室友。就算有一天我忘了你,你还是你。"
鹿知远低下头。眼眶热了。
他没哭。他咬住嘴唇。
"谢谢。"他说。
"你今天真的很怪。"沈既白转回去打游戏,"要不要去吃夜宵?"
"不去。"
"那你早点睡。"
沈既白戴上耳机。键盘声又响起来。
鹿知远躺在床上。天花板很白。
他打开手机。电量百分之十五。
他翻到布叙之的聊天窗口。那条"你又做那种梦了?"还在。
他打字:"我做了个梦。梦里你不认识我。"
发送。显示未读。
他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没有回复。
他关掉手机。放在枕头边。
黑暗里,他睁着眼。
他想起布叙之说的"给你留的"。那个便利店。
也许还在。
也许下一次弹回去,布叙之会在。
他闭上眼。手放在胸口。心跳很重。
他告诉自己:至少这次,我的东西还在。
但连他自己都不信。
因为上一次,他也是这样想的。
然后一切都没了。
------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亮了。
沈既白已经出门了。桌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一张纸条。
"帮你带了早餐。我早上有课。——沈既白"
鹿知远拿起纸条。字迹是沈既白的。
他拿起豆浆。温的。
他喝了一口。甜的。
他低头看手机。电量百分之五。
他打开微信。沈既白的对话框里,那条"对方已不是您的好友"不见了。
他发了一条消息:"豆浆好喝。"
发送成功。沈既白回复:"废话。"
鹿知远盯着屏幕。手指在抖。
他打开通讯录。沈既白在。头像正常。
他打开相册。照片都在。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那本旧书在。
他翻开。扉页上有他的名字。
他走到门口。沈既白推门进来。
"你醒了?"
"嗯。"
"豆浆喝了吗?"
"喝了。"
"好喝吗?"
"好喝。"
沈既白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看起来正常多了。"
鹿知远笑了。但笑得很轻。
"我昨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说。
"什么梦?"
"梦到你不认识我。梦到我的东西都不见了。梦到布叙之的号码是空号。"
沈既白沉默了一下。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可能吧。"
"要不要去看看?"
"看什么?"
"心理老师。免费的。"
鹿知远摇头。"不用。"
沈既白没再劝。他拿起书包。
"我去上课了。你今天有课吗?"
"有。"
"哪门?"
鹿知远低头看课表。手机上的课表显示,今天有两门课。
"上午一门,下午一门。"
"哪间教室?"
"教学楼302。"
"哦,那节我也有。一起走?"
"好。"
两人一起走出宿舍。阳光很好。风不大。
鹿知远走在沈既白旁边。脚步很稳。
他告诉自己:这是真的。这是正常的。
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一条短信。
发件人未知。
"你跳得越来越远了。再远几次,你可能找不到回来的线了。"
他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沈既白回头。"怎么了?"
"没、没事。垃圾短信。"
沈既白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鹿知远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
他抬头看天。阳光很亮。
但他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