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的东西也不在了。"
"嗯。"
"你呢?你认识我吗?"
布叙之走过来,把伞从他手里接过。
撑开,往他头顶一遮。
"认识。"他说。
"不是记得。是认识。"
鹿知远鼻尖一酸,雨声忽然变远。
"我好像做了很多次这种事。"
"很多次。"
"每次都会有人不认识我?"
"不一定。"布叙之说。
"但每次你都在?"
布叙之没直接答,把热饮塞给他。
"先喝。你从宿舍走过来,手都凉了。"
鹿知远捧着杯,红豆味漫上来。
他想起很多碎片:暴雨、伞、备忘录。
想起自己问过:"你爱的到底是哪个我?"
布叙之说:"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你。"
"可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站在这里。"
布叙之低头看他:"那就先别确定。"
"喝完这杯,拿上伞,跟我走。"
"去哪?"
"去一个你不会马上消失的地方。"
鹿知远跟着他走出便利店。
雨在伞外落,伞内很窄。
两人肩膀相挨,像补上一个缺口。
路过图书馆,他看见自己借过的书。
书在窗内桌上,封皮被灯光照旧。
他停一步,布叙之也停。
"那是我梦里的书。"鹿知远说。
"不是梦。"布叙之说。
"是你在别的线里借过它。"
"每次都借,每次没还。"
鹿知远苦笑:"所以我是时间小偷?"
"是迷路的人。"布叙之说。
他们继续走,走到布叙之住处楼下。
门禁要卡,布叙之刷开。
"上来吧。"他说。
"我可能又消失。"鹿知远小声说。
"那就下次再认。"
"你不会烦吗?"
布叙之看他一眼,推开门。
"你跳多少次,我就认你多少次。"
鹿知远跟着进楼,电梯镜里看见自己。
脸色发白,头发被雨打湿一绺。
旁边布叙之也看着镜里,很平静。
像看过很多次同样画面,并不惊讶。
电梯到层,门开,走廊灯昏黄。
布叙之掏钥匙,挂件也是一只鹿角。
"你也有一个。"鹿知远说。
"你给的。"
"我什么时候给的?"
"很多个你里,有一个给过。"
他开门,屋内整洁,有热汤气味。
桌上放着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
第一行写着:他今天会来。
下面是一串日期,密密麻麻。
有些划掉,有些圈住。
最新一行是今天,没划也没圈。
布叙之说:"先洗澡,换衣服。"
鹿知远站在桌前没动。
"这些日期是什么?"
"你出现和消失的日子。"
"你都记?"
"都记。"
鹿知远喉咙发紧,像被雨浸过。
"如果我再跳走呢?"
"我继续记。"
"如果没人再认识我呢?"
布叙之把毛巾递给他。
"我认识。"
鹿知远终于接过来,指节发白。
窗外雨没停,屋里灯很稳。
他像第一次在一个地方被接住。
不是被记住,是被认出来。
他低头看伞上鹿角挂件,小得可怜。
却像把整个乱掉的时间都挂住了。
"布叙之。"
"嗯。"
"这次,记得久一点。"
布叙之说:"好。"
他把热饮放在桌上,旁边是备忘录。
杯底和纸面之间隔着一点距离。
像两个时间线,终于靠到一处。
雨还在下,但不再像在赶他走。
鹿知远闭上眼,觉得自己可能会留。
也可能下一秒又掉进别的世界。
可无论跳到哪,他都会想起这把伞。
和那句——我认识你。
不是记得你。
是此刻,认出你。